恍惚间,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那时候,梁呈刚来班上,对周遭事物的陌生和被父母丢到陌生家庭的心气难平,让他几乎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即便面对着从一个家门里同出同进的她,尖锐利刺也是长了满身,冷不丁就会竖起来。
“我去看看梁呈怎么了。”黄晚庭示意许柒夏先往前走,自己随后跟上。
她几步小跑迈回到了台阶上,仰头看进了他因为阳光折射而有着些许荡漾的瞳孔里:“梁呈?”
有种隐忍的破碎感扑面而来,而那薄而润泽的唇则被他的牙齿死死咬着,瞧上去竟有种近乎妖冶的美。
“别咬了。”黄晚庭甚至想抬手掰开他倔强的下巴,可这到底是不合适的举动。她只好出声音提醒着。
“黄晚庭,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黄晚庭循着梁呈的视线望去,这才看到附中校门之外,赫然站了四个神情怪异,紧紧盯着他们这个方向的男生。
似乎只用这么一眼,黄晚庭就瞬间明白了一切,包括梁呈的犹疑不前和对面的来者不善:“没事。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毫不知情的同学们还走在前面,黄晚庭隔着长袖校服拽住了梁呈的手腕,坚定不移地带着他一步步迈下了台阶。
金灿灿的阳光漫不经心地洒下,为她的身影描出一层诱人的轮廓。
看着她紧攥着他手腕的修长手指,感受着两个人前所未有的触碰,梁呈心念所致,于是他挣脱黄晚庭的束缚,反手将其抓进了自己温暖有力的手心里:“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又本不应该存在的动作,可面对那四个男生虎视眈眈的坏笑,黄晚庭却完全没能察觉到。
他们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高中毕业后原本应该各奔东西的四个人,在五一这天齐齐聚在附中门外,如此巧妙又精准,哪怕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这是有备而来。
他们就是冲着梁呈来的!又是一年高考到来,就在梁呈和新同学都磨合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出现了,为的就是搞人心态,让人再次身败名裂!
可他们又怎么会愚蠢地认为,人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如今梁呈不是孤身一人,常绣芸不是只听一面之词,遇事只想息事宁人的老师,他们一班同学也不是被人随意牵着鼻子走的那些没脑子。
更重要的是,有她这个知情人在,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呈被这些人欺负,被当众难堪下不来台呢?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班的队伍浩浩荡荡,队首已经绕过了一个街角,而走得慢的才刚刚出校门。
不锈钢伸缩门外的那四个男生显然不是路过的路人,长久的驻足不前,随后更是不加掩饰的赤裸视线。
不怀好意的凝视是有某种气场在的,几个走在前面的女生一时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只并排着往墙边的方向挤。
“这些人是谁啊?专门等在这儿的?”
“别看他们,别对上眼神就行了!走!”
更多的学生从他们眼皮底下安然走过,即便那四人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但由于并未做出实质性的不文明行为,大家也干脆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你们干什么?”直到走在班级队尾的常绣芸眼见着那四人朝着梁呈和黄晚庭走来,一直悬着的心也是不得已提到了嗓子眼处,她用老母鸡护崽一样的姿势把梁呈和黄晚庭拦在身后,“附中门口不许无关人员随意逗留。”
“这位老师,我们是来找老同学叙旧的,不能算是无关人员吧。”
这四人的穿衣打扮倒是中规中矩,扔在人群里一点都不出格。
他们说话时的态度、语气和神情,似乎也和印象里那些流里流气不学好的家伙不一样。可常绣芸就是无法完全卸下心防,只是半信半疑地警告着对方:“现在是学校上课时间,就算要叙旧也请你们离开。”
“常老师,他们的确是我曾经同学。”梁呈低沉冷淡的嗓音响起,再次佐证了这四人的说法。
常绣芸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局外人,梁呈本人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没有了态度强硬的道理。只是正要退开一些的时候,却听梁呈扯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但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
梁呈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么多人护着他,不过他们既然敢来,也不会轻易打退堂鼓。
个子最高的那个径直上前,脸上堆着欠揍的假笑:“好歹也同学一场,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吧?马上就高考了,我们这刚上大学的老同学可没有那么健忘,不得来慰问慰问你?”
有人带头,自然多得是人附和:“怎么?改造好了没?该不会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恃强凌弱吧?”
“那肯定是了!你们看他那恶狠狠的表情,恨不得要吃了我似的,我好怕怕哦!”
拖长的尾音,夸张上扬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好像在挑逗人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别说是梁呈,就是黄晚庭听了都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眼角余光里,梁呈已经攥紧了拳头,青色脉络就那样蛰伏在他强劲有力的小臂上,像是一条条会随时腾空跃起的长蛇。
“保安大哥!”眼见两方形势不妙,常绣芸立即跑向保安亭求助,“有人干扰学校秩序,公然挑衅我校学生。”
可这一回,却轮到保安大哥犯了难:“常老师,可对方都没有踏足学校范围,这太牵强了吧?更何况,上课时间你带学生们私自离校,这也说不过去啊。”
“我和主任沟通过了的,他同意了。”
紧急时刻,两名教职工却发生了难以调和的分歧。
黄晚庭从那边收回视线来,其实保安大哥说得不无道理。
现在可是上课时间,虽说是教导主任通过了他们的离校申请,可如果这事闹大,他们恐怕依旧讨不到什么好。更别提,这四个男的尽管可恶,但也确实没有踏进过校园。
谁都是不愿意惹祸上身的。看来,想要靠学校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这四个人赶走。
黄晚庭一把抱住梁呈已经蓄势待发的小臂:“梁呈,别打人,千万别动手!”
他们就是要这样故技重施,明明是最阴险恶毒的那个,但却一次次地伪装成弱势群体,藏在见不得光的暗处给人下绊子。这种情况下,谁沉不住气先
动了手,谁就从占尽先机变成了处处被动。
梁呈还要高考,他已经考了第二次,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冷静!”
眼见着说那么多话都没有用,黄晚庭不得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她甚至都在他的胳膊上暗暗地使劲掐了一把。
终于,梁呈的理智稍稍回笼,只是心中翻涌的怒火依旧炽盛,但好在回头和黄晚庭说话时,语气已经听不出来什么了:“我们走吧。”
“别走啊,这是心虚了?”
可惜贱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愿意退一步,对方还要得寸进尺。
眼见着带头的那个伸手就要来抓梁呈的衣领,黄晚庭想都没有想就挡了上去:“你们别给脸不要脸,梁呈都说了和你们……”
黄晚庭和梁呈是有着不小的身高差的,对方攥梁呈衣领的角度被黄晚庭这样横插一杠,就刚好偏到了她的脸上。再加上她那句激怒人的话,对方手掌落下时的力道比最初又加重了好多倍。
“松手!”
“梁呈!”
随着发了狠的话音落下的,是肩膀上蓄了力的手,但可能是女孩及时的出声,那力道最终也只是将高个男生狠狠推开:“别动她!”
第31章 第三十一课不切到大动脉,就永远不知……
“都愣着做什么!快点报警啊!”黄晚庭忍着半边脸颊上的剧痛朝着不远处的几个同学喊道。
即便现在每说一个字都在牵动着她那火辣辣的伤势,可眼下这瞬息万变的局势又哪里顾得上这些。
不知怎么,在这一刻,黄晚庭居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想,自己一定是有点疯癫在身上的。
回想巴掌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呢?迅疾的速度和被激怒的火气,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就应该尽早地躲开。可如果她不躲,任由那巴掌落到脸上,对方就成了最先动手打人的那个。
这是一个讲理讲法的社会。
闹到派出所,轻则罚款赔钱,重则面临拘留,留下案底。这才应该是对他们最好的教训和惩罚。
黄晚庭是有机会躲开的,可抱着那一丝丝或许本不该有的赌徒心理,她居然硬生生地挨下了那一掌。
好在不远处的许柒夏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掏出手机来,可平常尤为灵敏的手指此时却哆哆嗦嗦个不停,戳了好半天才终于成功将号码拨了出去。
这半是意外半是怒气的巴掌把黄晚庭扇得不轻,她捂着左半边脸颊痛得连连吸气,还有闲心感慨:这男的的指甲有多久没剪了?居然比猫还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