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乐的情绪没能感染到梁呈，他一点理智都没有了，黄晚庭的受伤无疑是压垮他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生死咬着下唇，大步流星地冲到打人者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要招呼到对方的身上。
离得近了，能听到他的呼吸就像奔跑了好久好久的猛兽，挥拳的动作甚至产生了破风之声。
情急之中，黄晚庭抱住他的腰身，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梁呈，先别乱动，听我的。我有办法，听我的……”
她不断尝试安抚着他，明明看起来最是柔若无骨的身躯居然也能爆发出这样震撼的力量。梁呈动弹不得，却也明白她的用意，只好向不远处的人求助：“常老师，不能让他们离开！”
这一声终于把状况外的常绣芸和保安齐齐喊回了神。他们的班主任回过头去，看向面有愧色的保安大哥：“这回是他们先动手打的我班学生，可以行动了吧？”
胳膊拗不过大腿，任凭那四个男生此前如何嚣张，可面对接二连三从校园里冲出来的保安也不得不发怵，他们一个个脚底抹油只想开溜，可惜这一回却是碰上了硬石头。
也就负隅顽抗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被附中的保安给制服了。
梁呈忽略掉快要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脏，他转过身打量着黄晚庭脸上的红色伤痕。
她的皮肤很白，这些伤痕就像是在精美布料上故意划开的口子，触目又惊心。梁呈没忍住伸出手来想替她擦拭一下血迹，可最终却也只怅然若失地停在半空，手指徒劳地抓了抓空气：“疼吗？”
疼是肯定疼的，但只要一想到对方会因为寻衅滋事而被带到派出所里好好教育，甚至是在他们档案中留下精彩一笔，她就浑身气血通畅。
皮肉之痛，对比起来似乎都没有多大感觉了。
——
派出所里，警察姐姐用一次性纸杯给黄晚庭接了杯温水，又温柔细心地递给她一支碘伏棉签：“擦擦吧。”
“谢谢……”捧着温热的纸杯，女孩哽咽着用一双泪眼看向了屋里的几人，“哥哥姐姐，是他们先言语中伤侮辱我同学的，我气不过才反驳了几句。谁知道他们抬手就是一巴掌，我的脸都红肿了，不会破相吧？”
女孩对自己的容貌有着深深的担忧，说这话时，指腹就那样要碰不碰地轻轻挨着伤口，但也只是挨了一下，下一秒就倒抽着冷气飞快弹开了。
她漂亮的小脸紧皱着眉头，像是人为捏出几道褶子的包子。
尽管她说的是事实，添油加醋地渲染自己的委屈也是人之常情，可这样委屈巴巴，又泪眼婆娑的模样还是让梁呈看得不由一愣。
黄晚庭的演技，太好了叭！
梁呈知道她是在争取他们该有的最大权益，但她这幅神情又在紧紧攥着他的心。只要一想到黄晚庭傻兮兮地到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他就阵阵后怕：“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少年人无力地垂下脑袋，五指揪扯着柔顺的黑发，掌根一下下地捶打在自己的鬓边，看起来似乎正因自己连累了同学而懊恼不已。
他是真情流露，在众人眼里看来也是恰如其分的正常反应。只有黄晚庭在心里为他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忍不住感叹真是“孺子可教”，难得梁呈终于和她有默契了一次。
“你们四个邻市的大学生，好端端为什么出现在东宣附中的学校门口？今天是五一第一天，除了高三年级，并没有学生在校。”台式电脑后，一双精明沉稳的眼睛正透过薄薄的镜片朝角落的四人看来，一如他问出口的话语，一针见血，直切要害。
这位民警慧眼如炬，只是被这样的目光随意扫过，心虚的人鸡皮疙瘩就瞬间起了满身。可走到这一步了，如果真承认什么，那还有好果子吃吗？只能咬死不认。反正他们也没有确凿证据。
“我们和梁呈是高中同学。他现在复读，我们假期有空了就想着来看看他。”
“对，事实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我们……我们就是争执之中不小心扫了她脸一下，根本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就是，你可别碰瓷啊！”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配合，还真有点把白的说成黑的的架势。看看现在这不要脸的行为，黄晚庭就能想象出当时他们是怎么污蔑梁呈的。
像是气上心头，黄晚庭把还没怎么擦的棉签猛地往地上一扔：“受害者还需要拿出证据来吗？我们几个活生生的人是死的，不会喘气的？还是说，我脸上的红肿不够明显？哦，那我懂了，是你们眼瞎！”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学生居然还有这样歇斯底里的一面，黄晚庭这突然爆发的样子把刚才给她递水的警察姐姐都给吓了一跳。
不过到底是种见多识广的职业，离得最近的警察姐姐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把人安抚起来：“同学别激动，先冷静一下，请相信我们会处理好的。”
黄晚庭被人轻轻拍着肩背，重又退回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气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黄晚庭，我们先涂药消毒好不好？”这一下子，就连梁呈都分不清了，她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在演戏。
“疼了和我说。”既怕伤情加重，又想转移一下黄晚庭的注意力，梁呈从警察那里讨要来了一盒新的棉签，一下下地细心替人擦拭着那块破皮的地方，“一会儿出去了，我先去药店给你买点药膏。”
男生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她是什么还没有手掌大的小鸟雀，每一下擦
拭都只是点涂，恨不得比蝴蝶掠过花丛时的力道还要轻，还要缓。
他尽心尽力地吹着那片伤口，初始的气息是温热的，可扑到面颊上时就又染上了空气中的清凉。
黄晚庭没忍住偏开了头躲了躲，刚想说不用，可下一秒自己的两只手腕就都被人捉住了控制在大腿上：“别躲，我会再轻点的。”
梁呈一心用棉签给人消毒，专注投入的模样致使他周围的一切都有点透明化的征兆，他好像忘了自己才是这场事件中最核心的关键人物。
“梁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最先问话的警察在显示屏后扶了扶金丝眼镜腿，暗示的意思不要太过明显，“针对他们刚刚说的点，比如你们是曾经的高中同学，他们只是来看你而已。”
“高中同学不假。”梁呈把黄晚庭脸上的最后一点红色血迹轻轻蘸掉，这才摆正坐姿，“但我和他们也只是同学。况且我认为，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都不是他们动手打人的理由。”
梁呈态度如此坚决，也终于让常绣芸等到了说明情况的时机：“他们对梁呈出言挑衅，黄晚庭是为了维护同学才受伤的。民警同志，我这个班主任可以作证。”
“对，我也可以。”在场的还有许柒夏和保安大哥，想着人多力量大，他们也跟着一起来了。
“是这样的，你们双方目前的情况呢，还是以调解为先。由打人方赔付这位同学的经济损失，包括医药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你们这边看看可以接受吗？”
“不可以。”黄晚庭的声音从两片薄薄的嘴唇里送出，不像她姣好面容上的瑕疵，她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不带一丝犹豫。
不切到大动脉，就永远不知道痛。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对于蓄意嫁祸别人的霸凌者，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有自食恶果的一天。
尽管以他们的能力目前还无法做到，但针对今天的事件小惩大诫一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黄晚庭站起身来，定定地瞧着那四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我要求联系他们就读的大学，由学校出面通报批评，取消他们四年内任何的评优评奖资格。”
“这也算是民事调解的范围，对吧？”
第32章 第三十二课要不，你把你自己送给他？……
没有想象中的破防和大吵大闹，那四个男生只是面色一变，但随即听说只要肯在这件事上与受害方达成一致，黄晚庭就会在金钱赔偿上主动退步。
于是，他们一个个臭着脸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排着队按了手印。
至此，黄晚庭终于可以确认，原来这四个纸老虎不仅是兜比脸还干净的穷鬼，其实还是四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像这种放弃评优资格的事情，居然也是可以随随便便放弃，争取都不争取一下的吗？
不能算她做得太绝，主动搞事情的人是他们。既然存了坏心眼，就要承担东窗事发带来的种种恶劣后果。
对于这个结果，黄晚庭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这顿班级聚餐对于她来说算是彻底泡汤了。考虑到事件的关键绕不开梁呈，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并不想被同学们扯着问东问西，黄晚庭只好借口脸受伤了不想见人，主动退出这次饭局。
常绣芸也不强求，给黄晚庭批了病假，让梁呈送人回家好好养伤：“不用急着来学校，在家好好休息。五一假期不是三天吗？等假期过完，你再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