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去走索了?
他怎么还会走索呢?
李挽朝的视线死死地落在他的身上,想着他到时候若站不稳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岂不是要摔断了腿。
那不行啊,不行的。
她到时候带着断腿的齐扶锦回的京城。
他那皇帝爹一定得来和她算账来了。
她的思绪尽数被齐扶锦牵走,只怕他得出些什么意外。
他从小到大都在宫里头长大,便是离了宫也不该接触过这些东西,他上去现什么眼啊?
然而,李挽朝的担心还是太过多余了。
齐扶锦稳稳当当地走在那根绳子上,他的衣角被风吹起,脚下生风,如履平地。
齐扶锦稳稳当当地走完了这一趟,台下也适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真好!”
这公子生得俊俏,技艺也是一流,大家瞧得开心瞧得高兴,一时间也喝彩不断。
李挽朝不知道齐扶锦为什么要上去做这样的事,不过,见他没出什么事,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齐扶锦从高空的绳子上稳稳落下,欣然地接受了大家的夸耀,而后又隐入了后台消失不见。
李挽朝继续混在人群中看起了踏滚木,可没多久,右肩被人轻拍了一下,李挽朝往又回头,没见到人,左肩又被拍了一下,可往左边回头,却又见不得人。
她左右寻不得人,却见齐扶锦终于舍得从旁边探了脑袋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是被他捉弄了,有些恼道:“你多大的人了,幼稚不幼稚。”
她上半张脸带着狐狸面具,可怒气从瞳孔中泄出 ,大概是真有些嫌弃他了。
可是齐扶锦的心情瞧着却很好,他笑她,“朝娘,你戴着半张面具难道我就瞧不出你了吗?”
她大约是觉得,她带着面具以后,往人群里面一站,他就再也认不出她来了。
可是,那么多的人,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见她看那些杂技看得入神,也生出了几分意趣,便和班主商量,上了走索的绳子。
这是极其不合礼数的,若是被朝中的那些文臣知道,太子的名声可就要臭掉了。
这二十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这种感觉要怎么说呢,奇怪却又有些快意。
当了二十来年的太子,可是那一刻,好像才是齐扶锦。
李挽朝问他,“你怎么还会走索的呢。”
她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这些东西。
齐扶锦笑,“我会武功的啊,朝娘,没有地我都能跑能跳,多了根绳子怎么会走不动。”
他还会武功?
她从来都不知道。
可是,他这人浑身上下哪里有习武的样子呢,所以,她的眼中显然有几分不大相信。
旁边断断续续有人认出了齐扶锦就是方才那个走索的人,有些人还沉浸在方才表演之中,想上来再夸上他几句,齐扶锦见状,伸手揽到了李挽朝的腰上。
李挽朝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就见齐扶锦附身到她耳边道:“你别不信我,我带你跑一圈,你便知我说的是真的了。”
说罢,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手上一用力就抱着她的腰离开了这处。
齐扶锦是真没诓她。
他是真的会武功。
冰冷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竟觉不出冷,反倒带来了几分恣意。
李挽朝被他揽在了怀中,不知是被抱去了何处,这周遭终于没了吵闹的人群,这大抵是一处闲置的园子,只是其余的花都枯了干净,只余梅花傲然挺立。
齐扶锦将人放下,他微微喘着粗气,同李挽朝道:“我没哄你吧。”
他是真的会,没在吹嘘。
平日里头正正经经的一个人,现在说起这话,语气中好像还带了几分少年人的傲气。
他二十二,少年气三个字却好像和他这个人背道而驰。
李挽朝仰头看着他,月光下,他们的眼中似乎都盛着漫天星光。
齐扶锦看出了她眼中的意思,她大概也觉得他今晚很古怪。
他靠在那株梅花树上,说起了年少时的往事。
“我是十岁的时候成为的太子,成为太子的那一天,我搬入了东宫,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天晚上,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朝娘,你知道吗,人对改变人生的转折点总是会有深刻的记忆,我搬入东宫,余下的十几年都在那个宫殿之中度过,我每一日都在重复着年复一年的事,第一日的那场雨成了亘古不变的雨。”
他莫名说起了这些,可到最后,也只是轻轻地化为一句,“我过习惯了那样的日子,可是今日出来,也是会觉得的走索很有趣的。”
这世上有趣的事情太多了,可他从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他不再说那些烦人的事,到了最后,只是冲着李挽朝笑了笑,“武功真的是我从小就学的东西,朝娘,我不会再诓你了。”
最后两人也没再继续在这里待多久,回了家后,天也已经很晚了,齐扶锦竟亲自去打了盆热水出来,看这架势是想给李挽朝洗脚。
天气冷了,也难做到日日净身,可脚还是要洗的。
只是齐扶锦今日怎么突然来抢活了呢。
人已经端着水盆到了跟前蹲下,李挽朝再扭捏好像也没必要。
曾经同塌而眠都不曾在意,洗个脚什么的好像更算不上什么了。
李挽朝欣然自得地接受了齐扶锦的示好。
她由他脱去了鞋袜,由他为自己服侍。
齐扶锦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到了后来,忽然吭了声。
“朝娘,你还记得我们成亲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他们两人的境地都尤其窘迫,那场婚事办得也尤其荒唐,可就像是齐扶锦说的,人对这样的转折点,总是有深刻记忆的,自己的人生大事,李挽朝自然也是记得清楚的。
只是那些难堪的记忆一直隐在记忆深处,不会时常想起罢了。
李挽朝反问他,“难道你不记得吗?”
齐扶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记得的。”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仰起头看着李挽朝笑道:“莫不如我们再成一次亲吧,之前的那次,算不得数。”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李挽朝踢了下水,溅起的水花些许落到了齐扶锦的身上,齐扶锦没恼,只是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被水花溅起的脸,而后他又低下了头,闷闷道:“那我不说就是了。”
齐扶锦给她擦干净了脚,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他如往日一样就要转身离开,可李挽朝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一起睡吧,书房睡得也难受。”
她以前都舍不得让他睡书房的,可这几日,任他睡着,直到今日,她终于愿意让他睡正房这边来了。
齐扶锦觉得自己呼吸都快了几分,没有片刻犹疑,马上应下了下来,李挽朝又道:“你换身干净衣服,身上都溅洗脚水了。”
齐扶锦忍不住笑,她倒开始自己嫌自己了。
他净过了身后,很快就往这里来了,李挽朝已在床里边躺好了。
他吹了灯,利索地上了床。
他人倒也老实,不曾做出些唐突之举,乖巧地躺在她的身边。
可是李挽朝却出声了,她对他说,“你过来点。”
齐扶锦心跳了跳,依言挪了过去。
“再过来些。”
齐扶锦又听话过去。
一直到了后来,李挽朝对他说,“你背对着我来。”
这倒是让齐扶锦弄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了。
他背对着她,这是个什么姿势?
然而,才刚转过去身,他的背上就被李挽朝狠狠地拧了一把。
齐扶锦吃痛,忍不住“嘶”出了声。
李挽朝可没跟他调.情,手上该用的力气一点都没藏着,像是想把他身上的肉生生拧下来似的。
她一边拧他,一边控诉着他。
你一直都瞧不起我。对不起,朝娘。你那个时候对我真的很不好,你从来不想着我。对不起,朝娘。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依靠,我受了委屈,你根本就看不见。对不起,朝娘。你还让我喝了避子药呢,难喝死了。对不起,朝娘。你知不知道,那天五十下笞刑,我就要直接死了。对不起,朝娘。
对不起朝娘......
真的对不起啊。
到了最后,两人的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去,李挽朝的控诉渐渐哽在了喉头,齐扶锦的对不起也渐渐说不出口了。
李挽朝恶狠狠地往他被上锤了一拳,“你还敢说再娶我,你个死不要脸的。”
齐扶锦任由她打着,黑夜中,他的嗓音听着也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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