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不凡像是看穿了姜灵所想：“你已是我的徒弟。”
不等姜灵回应，翟不凡像是在对自己说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姜灵，你是我的徒弟，我翟不凡的弟子，绝不能孤身一人，性命握于他人之手。”
“留下来。”
姜灵看着翟不凡。
他们之前都是互不干扰的，翟不凡此举有些越界了。
这是翟不凡作为龙傲天的胜负心，还是他性格里原本就有疯狂的一部分？
姜灵却是轻笑一声，即便如此，她竟然能理解他这个行为，因为若是换了自己，恐怕会更疯。
被长期压抑在死亡阴影下的人，能看着像个正常人，都是伪装得好罢了。
那就依了他，再留一段时间吧。
*
试炼之后，各宗门有些弟子选择留在昆仑宗医舍疗伤，昆仑宗作为如今修真界第一宗门，灵药和医术都是一流的。
只不过，还是需要付费的。
翟不凡和姜灵踏入医舍的时候，银泽正在兜售滞销多年的灵草和丹药。
姜灵：……
星璇在银泽身边，远远就看到了姜灵和翟不凡。
她跑过来打招呼：“姜灵，翟师兄，你们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姜灵点头，经过试炼时的接触，她对星璇也熟悉不少：“星璇，你试炼后拿到奖励了么？”
星璇笑吟吟道：“拿到了，正是我一直缺的东西，有了它和沙虫的晶核，我的修炼水平不日就能突破瓶颈。”
姜灵为星璇感到高兴：“那挺好的。”
一蒙面女子气质超凡脱俗，乌发如云，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气息，她走到星璇身后：“星璇，明日我们该回宗了。”
星璇对女子恭敬道：“是，师父。”
此女子应该就是天璇宗宗主——琳琅，那魁梧威严的傀儡始终跟在她身后。
琳琅道：“翟掌门，我听星璇说了，此次试炼算我天璇宗欠你们一个人情。”
翟不凡没什么表情，倒是姜灵，再次看到金魁的时候，忍不住回忆起一些往事。
姜灵道：“琳琅宗主，可否借一步聊聊。”
琳琅面上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好。”
朱雀长老正巧也同时找上了翟不凡：“掌门，关于这次试炼结果，需要跟您汇报一些事宜。”
姜灵和翟不凡朝着相反地方向走去。
蓦然，手腕上的拉扯让二人同时踉跄了几步。
众人疑惑地看向两人。
姜灵：【……你绑的连心锁，你解决。】
翟不凡：【嗯。】
翟不凡对朱雀长老道：“我徒弟身体还没好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朱雀长老：“……我们的谈话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翟不凡低眉，手腕翻转，两个结界将姜灵、琳琅和翟不凡、朱雀长老隔开。
“可以了吗？”
朱雀长老：“掌门，你是不是对姜灵太过宠……”
“嗯？”
“没什么……我们说正事吧。”
银泽八卦地对用肩膀推推星璇：“诶，你看，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们掌门对这个徒弟不一般吧，谈个事都要放眼皮子底下，我看啊，下一步怕是要跟徒弟私奔了。”
星璇：“不至于吧，翟师兄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样事情的人啊。”
银泽双手分别竖起食指合在一起，神秘地说：“这你就不懂了，男情女爱，情到深处，这是不受控制的，哪怕是掌门也一样，更何况话本里都说师徒恋很是上头。”
“你看言情话本？”星璇惊讶。
银泽咳了一声：“是差事需要，差事需要。”
昆仑宗竟还有这种差事？
结界中。
“掌门，试炼秘境经探测后有些不太寻常的波动，似有崩塌之兆，您当时在归墟广场上喊出白心月神女的名字，不知可否与此事有关？”朱雀长老试探性地问道。
“白心月亲口所言，秘境已到了寿命，今次之后就会坍缩，至于白心月，只是一抹意识而已，不必理会。”翟不凡道。
“那……没了秘境，从今往后的试炼怎么办呢？”
“会有新的秘境，此事我会解决。”
朱雀长老得翟不凡承诺，松了一口气，昆仑秘境历史悠久，骤然消失定然会导致修仙界议论，最好的就是有新的秘境替代。
“这次试炼通过人数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而且几乎没有折损，很多宗门的年轻翘楚都拿到了修炼的关键物品，想必再过一段时间，等他们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朱雀长老主持过不少次试炼，能拿到结果出来的，往届寥寥无几。
翟不凡道：“你想说什么？”
“正道力量增强后，铲除魔道势在必行，掌门，您知道的，只有我们人族内斗严重，在外不堪一击。”
翟不凡看向正在和琳琅交涉的姜灵：“嗯，此事我有数。”
朱雀长老提醒道：“如今您的弟子姜灵通过试炼，我观她修为不高，之后可有什么培养计划？”
翟不凡淡淡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身死，昆仑交给姜灵。”
朱雀长老猛地抬头。
掌门这话……是何用意啊？
第17章
◎总归要忍辱负重一些的。◎
翟不凡谈完，姜灵那边也刚好结束。
已身为宗主的琳琅看上去有些失神。
姜灵只想知道她放走金魁之后，他是否和自己心爱之人见了最后一面。
幸好答案是肯定的。
从琳琅的讲述中，姜灵补全了金魁和她的故事。
琳琅于天璇一脉的功法上天赋异禀，但性子柔弱，温和如白兔，常常被同门师姐欺压。金魁出一次任务时受了重伤，刚巧被琳琅救下，金魁本想在伤好后给琳琅下忘忧散，让她忘了这段经历，谁料正遇到同门师姐刁难琳琅。
金魁出头帮了琳琅。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生了情愫。
可好景不长，金魁身中“蚓”毒，受制于幽冥府，无法时常留在琳琅身边，那些师姐便更加变本加厉，众口铄金，人言可畏，琳琅受不了侮辱，失手杀了其中一个师姐。
她被宗门囚禁在地牢中不见天日，金魁几番寻不到人，等到打探到事情经过之后，他力破天璇七星阵法，救下了琳琅。
事情发展至此，金魁和琳琅都想离开各自的宗门远走高飞，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两派必然会追杀二人，不死不休。
金魁知道自己能陪着琳琅的时间不多了。
他开始动用禁术，以自身为傀儡，用生命做代价，帮琳琅清除异己，将天璇宗上下洗牌，扶琳琅上位。
琳琅却说自己不在乎这些，只想和金魁永远在一起。
金魁淡淡一笑，永远在一起，变成傀儡，何尝不是永远在一起。
那晚金魁被姜灵放走后，他回到和琳琅的小竹屋，跟她说了一夜的话，最后在一杯酒中为琳琅下了忘忧散，希望从此以后琳琅便忘了他，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傀儡。
第二日天光微亮时，琳琅没有忘记他。
忘忧忘忧，金魁对她而言，是喜欢的人，怎么会是忧愁？
可金魁此刻已油尽灯枯，在琳琅的注视下，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金魁在三日里一步一步丧失了五感，最后丢了性命，永远地变成了琳琅的傀儡。
到最后，琳琅也不知道金魁因何而死，只是爱人的尸身后来一直保护着她。
他们都说这是傀儡术。
这又怎么会是傀儡术？
姜灵以故人所托之名，跟琳琅讲了一些金魁的往事，以及，甘愿成为心上人傀儡的原因。
时隔多年，琳琅其实早已猜的七七八八了。
琳琅道：“这些往事，如今说来，竟像故事一般。”
“往事与故事，不过一字之差，可往事却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或许一些故事也是。”
医舍庭院中松柏被雪覆盖，琳琅寻了张竹制的椅子坐下，金魁站在她身后，与她一同面向昆仑千峰落雪。
翟不凡：【你和天璇宗宗主说了什么？】
姜灵：【没什么，给友人带些话罢了。】
翟不凡不再多问，与姜灵并肩而行，离开了医舍。
*
桃花林阵法中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是幻象，会随着时间以及阵法的运转而变化，时而繁花似锦，时而落英缤纷。
连心锁即便连着，由于阵法变化，距离并非肉眼所见，翟不凡在阵外，姜灵一人坐在桃花林中。
姜灵没有学过琴，对阴阳琴随手拨的几下，完全不成曲调。
白心月说弹奏阴阳琴能召唤她，姜灵想试试。
白心月的虚影表情不善地从阴阳琴中升起。
“你这弹的是什么？”
姜灵无所谓地一摊手：“专门用来召唤你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