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耀，辛苦了。”翟不凡道。
黑耀，昆仑宗右护法。
姜灵在与翟不凡换身时一直没有见过这位右护法，只听闻在这满是剑修的昆仑宗，是最顶尖的玄门阵法师，翟不凡的阵法造诣都不如他。
长老们都说他性格古怪，常年不见人影，每年会出现在大家面前一次，维护一下昆仑山脉的守山大阵。
看翟不凡与他的对话，想必不出现在人前，也是翟不凡授意了什么任务。
黑耀眉眼冷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掌门，先前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这姑娘是我路上碰到的，我听她所言不像作伪，事关重大，还是带回来交由掌门定夺。”
翟不凡：“嗯。”
姜灵拨开雪地上女子面上的发丝，露出了一张娇俏又苍白的脸蛋。
她双目紧闭，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柳轻颜？”姜灵皱起眉头。
柳轻颜不是随她母亲回蓬莱岛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灵一把将柳轻颜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也不管身后的两个男人，径直抱着她走回了洞府。
黑耀还不认识姜灵，疑惑地看了看翟不凡。
一段时间不见，掌门身边多了个女人？
翟不凡道：“你进来，讲讲遇到她的经过。”
黑耀一向话少，三言两语便说明白了他和柳轻颜遇到的缘由。
他那时刚完成任务，几日疾行，来到了昆仑山脚下，刚好碰到摇摇欲坠的柳轻颜扑通一声倒在了他面前。
每年都会有成千的凡人或者修仙者想上昆仑山拜师学剑，却又不受昆仑严寒天阶，倒在上昆仑上的半路上。
黑耀一开始以为柳轻颜也一样，可就在他路过时，柳轻颜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摆。
这个姑娘明明声音还在发抖，却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昆仑宗弟子吗？带我去见翟不凡。”
黑耀回头看去，一张显而易见娇生惯养的脸，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筑基期，这是哪家的小姐背着家里跑出来了吗？
“你是谁？”
柳轻颜瑟缩了一下：“我是蓬莱仙岛少主柳轻颜，我看到你的昆仑令牌了，我有要紧事，带我去见翟不凡。”
蓬莱仙岛？
面前的女子手中紧紧捏着一颗灵果，容颜娇美，说完这句话便昏了过去。
黑耀探了一下女子的身体情况，发现她内府空空，灵力已然耗尽，受了些轻伤。
直觉告诉他，这女子不像是说的假话。
再说一个筑基期的小姑娘，就算有什么，他也能解决。
姜灵坐在床榻边，听完黑耀的讲述，有些忧心地看向柳轻颜。
能让柳轻颜一人孤身来到昆仑，想必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柳轻颜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每一次吸气似乎都在努力挣脱梦魇的舒服，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那声音充满了无力和恐惧，像是在无声的呼救，却又被无形的黑暗吞噬。
一只手紧紧攥着颗泛着灵光的果子，另一只手不自觉抓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
原本娇蛮的少女心性，这才一阵子不见，怎么变成了这样？
翟不凡翻转手腕，一道灵力打进了柳轻颜的身体里。
“她这是力竭之后，陷入了梦魇，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心魔吞噬。”翟不凡道。
姜灵摸了摸柳轻颜的额头，烫得可怕。
她默默站起身，取出了阴阳琴，双手轻抚琴弦，轻轻拨动，一曲古乐流淌出来。
“白心月，该出来了。”悠扬深远的乐声一出，姜灵等着白心月的回应。
许久过去还是没动静。
姜灵指尖窜出一簇火苗：“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阴阳琴。”
一团烟雾后，白心月方才出现。
“有什么急事，这么急着叫我，”白心月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在阴阳琴里修养的。”
姜灵问道：“梦魇和心魔，阴阳琴能解开吗？”
白心月环顾四周，目光在柳轻颜身上微顿：“能，很简单，你取她一滴血滴在琴额处，用灵力弹琴谱第一首曲子就是了，你要救她？”
“是。”
白心月嗤了一声：“你又要救人，你明明自身难保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可不想操心你，我现在藏身阴阳琴，我怕你进了她的心魔里，回不来了，那我怎么办？”
姜灵淡淡道：“那你跟我一起死啊。”
白心月：“……”
白心月真的对姜灵身上这种淡淡的死感毫无办法。
“你找个护法，这全过程不能有任何人打扰，还有，既然你的目的是带她出来，进入心魔梦魇之后不要想着改变任何事，提醒她这一切已经发生过，让她回到现实就行。”白心月无奈道，“心魔阴阳琴没法完全化解，这番她能醒过来，之后还是要看她自己。”
姜灵点头。
有翟不凡在，护法一事不用担心。
她戳破柳轻颜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阴阳琴上，这是姜灵第一次以灵器的用途使用阴阳琴，注入灵力后，阴阳琴与她层层共鸣，姜灵慢慢弹奏琴谱上的第一首曲子。
虽然不熟练，但慢慢来，不会出错。
一个又一个的音符从阴阳琴中跃起，在半空中化为一幅乐章，其中似有万物四季，星宿璀璨。
翟不凡摸了摸手腕，对一旁看着这一切愣住的黑耀传音交代了一些事。
乐章实体化后，几经变换，最终定格在了一片汪洋大海中。
海中仙雾弥漫，蓬莱仙岛的轮廓若隐若现。
下个瞬间，姜灵逐渐消失在原地，可阴阳琴中的乐声还在继续。
黑耀抬头一看，姜灵分明出现了空中的乐章奏成的画卷之中。
而自己身边的掌门，也随着消失不见了。
唯有掌门刚刚的吩咐犹在耳边。
【黑耀，做好护法，外面的桃花林阵法你再改进一下，若有人执意上门打扰，不用客气，用阵法统统赶出去，有什么事情，等我出来再说。】
白心月的虚影打了个哈欠，对黑耀说道：“这两人还搞这种东西，小伙子，好好护法吧，我歇息去了。”
转瞬之间，洞府之中就只剩下了黑耀，还有躺在床榻上，意识模糊的柳轻颜。
黑耀垂下眼眸，认命地带着阵旗出去布置阵法了。
姜灵落在蓬莱仙岛的一棵大树旁。
这棵树树干向上延伸，几乎要冲破苍穹，枝繁叶茂，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绿色华盖，遮天蔽日，树叶翠绿欲滴，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蕴含着某种力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为树下的岛屿铺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大树的周围仙雾缭绕，姜灵从未看过如此神性的树，不由得一时看愣了神。
“姜灵。”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姜灵身后，她回头望去。
翟不凡仍是舞剑时的一身劲装，不是平时衣袂飘飘的掌门模样，反倒像个少年意气的昆仑弟子。
他的手腕上那一圈圈丝线闪烁着淡红的光芒，连在姜灵的手腕上。
姜灵：“……这连心锁质量还怪好的。”
第19章
◎海中来物，身怀异火。◎
一颗灵果啪得掉在姜灵面前的地上。
姜灵和翟不凡向上看去，一个少年人坐在古树上摘果子，已然摘了一兜。
姜灵道：“这灵果，是不是跟柳轻颜手上攥着的那颗很像？”
翟不凡：“不是像，应该就是。”
树上的少年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绑了个低马尾，身穿一袭简单的布衣，看了看掉下树的那颗果子，裹着一布袋的灵果，翻身下树。
他捡起果子擦了擦，嘟囔道：“还好没摔坏，刚好十颗灵果，拿给轻颜，她应该就会开心些了。”
少年人将包裹打结，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全程看都没看身旁的姜灵和翟不凡一眼。
看来在这个梦魇中，外来人是不会被看到的。
翟不凡盯着少年的背影：“他是个剑修。”
“剑修？蓬莱岛上还有剑修？”
翟不凡摇摇头：“看样子是自己摸索的，没有传承的情况下能到这种程度，已属天赋上乘。”
那少年说是去找柳轻颜，姜灵便跟了上去。
古树的周围，生长着各种珍稀的灵草仙药，古树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浓郁灵气向四周扩散，灵气浓郁到凝成实体，使得蓬莱仙岛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少年人熟门熟路地穿过蓬莱岛中的仙宫，停在了一间殿门外，他叩门，轻声道：“花溟，开开门。”
殿门从里面打开。
姜灵记得开门的女子，是当时跟在柳轻颜身边的蓬莱女仙。
花溟小声道：“哥哥，你怎么又来了，少主现在谁都不想见。”
少年爽朗一笑：“你看我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