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拉起翟不凡的手,取了桌上的两支鲜花,分别别在她和翟不凡的腰间,一路带着他来到院中那棵桃花树下。
她将盖头轻轻蒙在发上。
喜庆的盖头落下,她看不见眼前人,便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天地在上,我姜灵,今日与翟不凡结成夫妻。”
“天地在上,我翟不凡,今日与姜灵结成夫妻。”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载明鸳谱。”
“就此立约。”
三拜之下,红烛蜿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灿烈火花从烛尖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夜,姜灵竟然做了一个梦,在昆仑宗洞府中,她与翟不凡一同练剑,翟不凡扶着她将灵力注入其中,灵力在她的经脉中穿行、沉浮,有隐忍的痛苦,又有莫名的空虚。
她只好紧紧抓着翟不凡递过来的剑柄,被剑势带着涌入下一层经络,照着他的样子配合招招式式。
梦的最后,她像是回到了长宁的公主府,抱着广信王,在迷蒙的雪夜中,与他呼吸纠缠,吻入心扉。
成婚后,翟不凡顺利拜入了昆仑宗,姜灵修为尽失,没能跟着他入门。
她便在昆仑宗山下建了一间小屋子,跟在玉京时候的差不多,只是昆仑山脉地势巍峨,终年落雪,桃花树是生长不了了。
不出所料,翟不凡在昆仑宗一众剑修中成为了佼佼者。
他每隔两三日,便会下山陪姜灵一日。
姜灵闲来无事,在附近村落中寻找可以制作黑武的材料,翟不凡不在的时候,就在家中做一些黑武。
姜灵即便没了修为,还是时不时地昏睡,翟不凡有时候回来了她也不知道,只能从桌上的字条判断他回来的日子。
难得这日没有下雪,姜灵坐在院子里磨工具。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翟不凡跑着将姜灵拥入怀中,在她的颈边蹭了蹭,暖洋洋的吐息挠得人发痒:“我回来了。”
姜灵手上还拿着锉刀,哭笑不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原本阴郁的少年,这些日子长成了毛茸茸的大型犬。
“好了,好不容易见一次,坐下说说话好不好?”姜灵连哄带骗,才让翟不凡放开自己。
翟不凡这时入门已有几年,成了宗门的核心弟子,愈加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反观姜灵,没了灵力的滋养,鬓边竟是生出几丝白发,脸色憔悴。
翟不凡坐下后,不停地从储物袋中掏出瓶瓶罐罐:“这是培元丹,这是疗愈丹、灵寿丹、心力丹……服下,对你有益。”
“上次你留下的我都没吃完,这么多,我当饭吃都吃不掉的。”姜灵摩挲着其中一个玉瓶。
翟不凡不说话,握着姜灵的手:“这次我找到一古仙阵法,试试从幻境内部用阵法破除吧。”
姜灵笑着点点头。
翟不凡在小院中忙忙碌碌,金色天品阵法笔在地上一刻不停地画着,符文在地上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动作谨慎,绕着阵旗画成一道道复杂的印记。
此阵法隐约有上古仙意,绝非凡品。
阵法落成,翟不凡带着姜灵坐在阵法中央。
数道金光拔地而起,大地震颤,方圆数十里的积雪在阵法的作用下消融,小院中温暖如春。
可想象中的幻境破裂并没有出现。
姜灵抚开翟不凡眉心:“别皱着眉,不好看了。”
翟不凡用尽灵力绘制激活阵法,声音脱力地低沉:“有时候,我会困惑,明明昆仑宗的一切都如此鲜活,你也真真切切地在我面前坐着,这到底是不是幻境。”
姜灵刚要张口。
“可是我又无比确认这是幻境,因为,我相信在这幻境外面的我们,一定是健康幸福的。”
“是啊,在外面我们很幸福,所以别放弃。”姜灵笑了笑,“你看,这阵法也不是全无用处,院中的花都开了。”
鲜花初绽,是昆仑宗难得的景象。
翟不凡却无心看花,抚摸着姜灵的发梢。
姜灵低头看向自己发间隐约出现的白发,逗翟不凡:“这回,能不能叫姑姑了?”
她却被翟不凡一把抱起,动作却很轻柔,再不像之前一样没有轻重地束缚她:“不许胡说。”
姜灵有些喘不过气。
屋外的鲜花被再次落下的雪覆上,花瓣在极致的颤抖后认命地片片飘落,在白雪中留下阴暗的红色。
第二日,翟不凡在姜灵额边印下一吻后,留字离去。
姜灵醒来后,在屋内他用灵力维持暖意的热水中沐浴,展开了字条。
夫人,我查到有一秘境,其中有一块破幻石,不日我将去取回,你将我带来的丹药按时服下,等我回来。
姜灵盯着那夫人两个字看了半天,像是要将这张纸看出个洞。
随后认命地叹了口气,将字条收了起来。
昨夜闹得太过,她迷糊地都忘了将新做的黑武交给翟不凡,好歹可以傍身。
不过一个秘境,他应该没有问题。
姜灵在这日之后,依旧日日在院中制着黑武,困意来了便睡,不知不觉黑武制作愈加熟练。
可就算在她沉睡期间,也再也没有看到院中有翟不凡回来的痕迹。
姜灵在又一次醒来后,收拾好行囊,背好几把黑武,往昆仑宗的方向而去。
“你就是翟师兄的夫人?我早听说师兄有这么一个……没想到是个凡人。”一个年轻的弟子上下打量姜灵。
姜灵神色平静,礼貌答道:“是,我是他的夫人,可否告诉我他如今在何处?”
“翟师兄啊,前些日子便下山去了,非要去一个什劳子禁地,师长们怎么劝都不听,哎。”
“请问,这禁地,在什么地方?”
那小师弟道:“你问这干什么?那禁地在极北沼泽之地,你一介凡人,连边都挨不到,快回去吧。”
姜灵道:“好,谢谢。”
姜灵走后,那师弟旁边走出来一位年长些的修士:“那就是翟师弟的夫人?”
“可不是?得亏翟师兄天赋好,不然我们剑修哪有三天两头告假下山去探亲的。”
“从前也多的是这样的事,凡人之寿极短,以后慢慢也就忘了,就是不知此次翟师弟去往禁地,能不能平安出来。”
那小师弟回忆着姜灵的样子,指着远处:“不过,翟师兄的夫人瞧着就很冷静,一看就是个明事理有能耐的凡人,听闻夫君去了禁地,神色不变,就往那边回家去了。”
“谁知道呢?情情爱爱的,不过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另一修士道,“等等,你说她往哪边去了?”
姜灵拢起袖子,往北边去的路上,按住自己颤抖的手。
他不会有事的,他可是翟不凡。
第41章
◎在所谓“死后”的几十年里。◎
姜灵没什么家当细软,没有灵力,之前的瞬移符箓也是废纸一张,她坐了很久的马车。
快到极北之地的时候,马车不再前行,她就步行。
天空阴沉,黑色的淤泥在脚下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四周是茫茫的雾气,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显得模糊而诡异,姜灵系上自制的面罩。
周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怪鸟的啼叫,还未到达禁地,此处便已是不毛之地。
姜灵在其中摸索到半夜,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她试着用那个耳钉联系翟不凡,亦是无果。
果然,没有灵力的人,连禁地所在都看不到。
姜灵找到了附近的村落,盘了一间屋子,暂时安了家,有耳钉在,翟不凡一旦从禁地出来,姜灵就能联系到他。
只是过去了几年,还是没有翟不凡的音讯。
姜灵昏睡的日子越来越多,清醒的日子更少,她的生命像是在急速衰落,传信给昆仑宗,也无翟不凡的消息。
昆仑宗告诉她,翟不凡大概是死在禁地了。
这么多年,没人能从这片禁地全身而退。
收到昆仑宗来信的时候,姜灵手中的刀一滑,手上一道血痕。
好痛。
一点不像幻境。
姜灵在这里呆的久了,有时候也会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世界。
翟不凡,我怕是要等不到你了。
*
翟不凡浑身骨骼尽断,一双手更是被烧的焦黑,终是取到了破幻石,他被禁地附近的村民收留,昏迷了数月,刚刚苏醒。
“多谢大哥,我伤势好的差不多了,这是我从禁地取来的灵草,于我无用,赠与你吧。”翟不凡背着剑,与救了他的大哥告别。
“这么急着走,不再待一阵子吗?”
翟不凡眼神柔和:“不了,家中有人在等我回去。”
“好好好,小伙子路上小心,以后可千万别误闯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