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不凡推门离开了村民住处。
“哎，这小伙子还真像几十年前那个寻人贴上的人，可惜事主已死多年，他又这么年轻。”
翟不凡已御剑而去，没有听到身后村民的话。
他直接飞回到姜灵与他的小院。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小院里，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围墙残破不堪，布满缝隙，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姜灵精心照料的能在雪地生长的植物，如今只剩枯枝。
院中有一座旧坟。
翟不凡疯了一般地冲出了院子，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回昆仑宗，抓着门口的弟子。
“如今是什么年？”
“师兄……师兄你别扯着我，今年是元景五十三年，这凡人的纪年我们从来不用的，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景五十三年。
那禁地之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竟然不同。
翟不凡松开了那个弟子的衣襟。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翟不凡忘记了御剑，跌跌撞撞跑回了那处衰败的小院。
他跪在坟前，捏了一把坟上的土，直到将掌心攥出鲜血。
“姜灵，别怕……我带了破幻石，我这就出去找你。”翟不凡双目通红，颤抖着手催动了破幻石。
霎时间，天地剧变，天穹隐约有碎裂之势，这样的异象维持了一刻，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耳边嗡鸣阵阵。
直到归于平静。
幻境未破。
“这不可能……不可能！”翟不凡捧着碎裂的破幻石，慌乱地说道。
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再次催动破幻石，再无一丝动静。
明月初上，翟不凡面色惨白，抿着唇挖开了姜灵的坟，他十指指甲尽断、鲜血淋漓，捧着里面的枯骨，一坐就是好几日。
几日过后，他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眼下乌青，骨瘦嶙峋的翟不凡。
他抱着白骨，闭目躺进了棺材里，贪恋着吸着泥土中腐朽的味道。
所有人都以为姜灵死了，就连姜灵也这么认为。
她在极北之地寿元耗尽之后，就变成了灵魂的样子，别人看不见她，她却能看到别人。
她跟着事先高价谈好的送尸埋尸一条龙队伍回到了昆仑宗下，又在空中飘了几十年。
直到看到翟不凡回来。
看着他使用破幻石失败，看着他抱着自己的白骨抱了几个月，最后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了，他又自己爬了出来。
姜灵评价道，百折不挠，这才是她认识的翟不凡。
翟不凡满身泥泞，眼中没有了半分光彩，姜灵急的在旁边团团转。
“翟不凡，别放弃啊，你得先办法破开幻境啊！”
他听不到。
接着他做了一件姜灵无法接受的事，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硕大的藏剑匣，将姜灵的白骨放了进去，日日背在身后。
只要哪里有破幻或者令死人复生的灵宝，他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
哪怕是杀人。
他退出了昆仑宗，日日饮酒、杀人，俨然一个大魔头。
可破幻的法宝一件件失效，死而复生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在一场被正派的围攻中，翟不凡灵力耗尽而亡。
雨水冲刷着他消瘦的身体，他紧紧地抱着身后的剑匣，闭上了眼睛。
姜灵长叹一口气。
*
场景变幻，时光倒流。
叶连云曾说：被他献祭所伤者必死无疑，会循环体会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直到所有正面情绪消失。
还有下一个循环。
姜灵又有了触感，回到了当初翟不凡跪在叶府主屋前的雨夜。
在所谓“死后”的几十年里，姜灵反复复盘，这一次轮回，她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上一次因为她的出现，干涉了翟不凡原本的走向，导致他后来沉浸于寻找破幻之道，而忽略了修行，所以他进入那禁地的时候，修为不够，拖了太久的时间。
而且，自己没有来得及给他黑武。
在所有破除幻象的方法里，只有那破幻石对天地带来的影响最大，姜灵觉得方向是没有错的。
熟悉的倾盆大雨，少年挺直着背脊跪在院中。
姜灵叹息一声，还是没忍心，传了一些灵力给他。
灵力进入翟不凡的身体，他警惕地回头，廊下隐约有个身影，在他回头后便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刚刚的暖意。
他眼神冰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阴郁地看着主屋。
姜灵跳出围墙，拍了拍胸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不能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日子，姜灵绘符赚了些灵石，将上个轮回自己的屋子又赁了下来，她不再管叶府中事，而是一心一意地制作起了黑武。
有了之前自制黑武的经验，她做的轻车熟路，制成几把后，姜灵趁某日白天，翟不凡不在屋内，悄悄翻进了叶府，进入他的房间。
姜灵对那床单薄如纸的被褥实在看不下去，将自己现成的被子换给了他。
她将新制的黑武放在他的被褥里，附上了使用方法。
纸条上写道：你好，我是你的仰慕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对你有帮助。
姜灵做完这一切，回到了隔壁，继续做黑武。
她秉持着能不用灵力就不用的原则，没有窥探翟不凡拿到黑武之后的情况。
只是隔了几日，她发现自己的黑武被拆成零件被扔出了墙外。
……
被子倒是留着了，黑武直接给她拆了是吧。
经过上个轮回，姜灵还算了解这个时期的翟不凡，想要取信他不容易。
别无他法，只能靠死皮赖脸。
于是，姜灵再次翻进去，又塞了两把黑武在他的被子里。
这次的字条话重了些：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先试用一下，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是很有用的护身武器，我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进你屋子，要是想害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这次姜灵留了点吃的给他。
可当晚，这些吃的和黑武就被丢了出去。
姜灵气极反笑，要不是想躲着他，她早就跟他面对面碰一碰了。
做黑武很费心思的好吗？
姜灵一边制作新的黑武，一边骂骂咧咧，故意叮叮当当地敲击，反正他不知道隔壁的自己就是给他送东西的人，赶明儿她就在外面挂一个姜氏铁匠铺的旗子，天天在家打铁，吵死他。
话虽这么说，过了几日，姜灵还是做好了黑武，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
……姜灵这时候还有灵力，一下便看出这屋子布置了机关。
至于吗？防贼？他这点东西有偷的必要？
姜灵绕开了机关，恨恨地将黑武再一次塞进他的被子里。
这次她的字条言简意赅：怕死你就继续扔，胆小鬼。
“翟不凡，你要是再敢扔了，我就……”姜灵作势对床铺挥了几下拳。
算算日子，离雷云娘子出现没多久了，拿着黑武，只会让翟不凡的计划更顺利，毕竟黑武和他那种自制的机关弩箭，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姜灵走后，翟不凡从房间的密室中爬出来。
他皱眉掀开被子，果不其然，又是那个奇怪的黑色物品和一张字条。
不过他没想到，真是个女子做的。
两日后的夜晚，姜灵终于听到隔壁开了一枪。
她笑了笑，用了就好，黑武这东西一旦用过，就知道其威力了。
姜灵撤了门口的铁匠铺的旗子，那今晚就不打铁了，放过他好了。
她打了个哈欠，熟悉的困意涌上心头，这是此轮回里，姜灵控制灵力使用的第一次沉睡。
第42章
◎一枪毙命解决后患。◎
姜灵醒来的时候，她的修为方才跌落至筑基初期。
隔壁叶府吵吵嚷嚷的，姜灵隐去修为爬上墙头，刚刚冒了个头，就退了回去。
叶府中赫然有一位结丹修士的气息，这气息姜灵太过熟悉，正是雷云娘子。
没有她的干涉，雷云娘子和王眉一拍即合，直接将翟不凡打晕，此刻毫无意识地躺在院中。
“叶二就麻烦雷云娘子，娘子大义，愿意救治这个不孝子。”
雷云娘子点了下翟不凡的眉心，满意地点点头：“无事，举手之劳。”
众目睽睽之下，雷云娘子卷起一阵赤色的飓风，带走了翟不凡。
姜灵记得雷云娘子临时洞府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行囊，蛰伏在那洞府附近。
一日。两日。三日。
蛰伏之道，是杀手的基本技能，其核心就在于耐得住性子，等待一个时机。
可是姜灵等啊等，左右没看到洞府里有什么动静，只觉得兜里的黑武愈发滚烫，应该将其拿出来见见光，试探一下洞府里的情况。
她第一次这么没有耐心，蛰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