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娇羽眉头一皱：“姜灵，蚓毒是什么？”
姜灵对她宽慰地笑了笑，还未来得及解释，白心月再次说道：“娇娇，你别急啊，我也给你留了礼物。你既然为半妖打开了通道，那你之前收进来的半妖都检查过了吗？”
姜娇羽沉默不语，淡淡地看着白心月。
“除了蚓毒，我还用人族的尸体养我的蚓，制出了一种溟水，通过其中几个半妖送进了妖界，我若不在，溟水会侵蚀所有油尽灯枯的妖和植物，妖界不出一年，必会被溟水全面腐蚀，变成地狱。”白心月勾起嘴角，“怎么样，娇娇，喜欢我的礼物吗？”
姜灵再次在大殿中闻到了浓郁得令人头晕的青苔气息。
白心月张开双臂，长袖如流云般垂落，墨色长发随风轻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恍若神祇临世。她的声音悠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吧，修好这把琴，救下我，我便放过妖界。”
姜娇羽微微仰首，苍白的面容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清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白心月，你可知道，我是涅槃之后的凤凰。”
白心月眉梢微挑：“那又如何？”
“凤凰，曾是天地间的神兽。”姜娇羽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中却透着决绝，“我为一族之皇，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子民受半分伤害。你说，若以凤凰之血化解你的蚀魂溟水，是否可行？”
白心月一愣，端详起姜娇羽白得可怕的脸庞。
白心月一怔，目光落在姜娇羽苍白如纸的脸上，细细端详。忽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在用凤凰之血滋养妖界？难怪你如此虚弱，你不要命了？”
“是。我这条命本来就不属于我了。”姜娇羽睫毛颤动，“我死后，肉身将至少保护妖界百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孩子。”
姜灵一把扶住身旁这个摇摇欲坠、满头银丝的女子，发现她除了繁重的衣着头饰，身子轻得可怕。
就像一片可以随时飘走的羽毛。
姜灵终于知道那雨后青苔的气味是什么了，那是天地间最纯正的凤凰精血的味道。
天生地长的凤凰，血的味道不会有一丝腥臭。
姜灵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坚定：“母亲，您别担心，我没事。”
姜灵转头对着白心月，眸中燃起一抹炽烈的火焰：“你怎么知道我解不开蚓毒？我母亲会完成她的使命，我又怎么会坐以待毙？白心月，我现如今能操纵魅火和凤凰真火，你觉得区区一个虫子，我烧不掉吗？”
白心月的虚影在几次忽闪之后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不，不，不可……”
姜灵冷声道：“白心月，我忍你够久了，你可以去死了。”
她心念一动，灵府中那轮璀璨的太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环绕其周的朱红色火焰如凤凰展翅，呼啸而出。炽烈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阴阳琴，琴身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白心月的虚影在火焰中扭曲，她张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还是随着阴阳琴的毁灭而消散了。
她最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虚弱的姜娇羽身上。
姜娇羽扶着姜灵的手臂坐起来，她捋着姜灵一缕额发：“我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对不起，之前没认你。”
姜灵摇了摇头：“我没觉醒妖力妖丹之前，确实算不得您的孩子。”
姜娇羽一愣，没想到姜灵会这么回答。
“刚刚的幻梦中，我看到了我的来处，对我而言，那乡野间和医院里的夫妇，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姜灵顿了顿，“虽然他们都去世的很早。”
姜灵后退了几步，对姜娇羽磕了个头：“但我现在明白了，您也是我的母亲，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这些年来，母亲，您为我受苦了。”
“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我身上除了你，还背负了太多。”姜娇羽苦笑着说道，“孩子，你还记得我说让你做三件事吗？”
姜灵道：“记得。”
“我这些年看到别的小妖，总想着和自己的孩子哪怕能有一个午后的时光，坐着聊聊天，姜灵，这就是我想让你帮我完成的第三件事。”
姜灵点点头：“好。”
阳光慵懒地洒入大殿，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灵和姜娇羽走向殿后，并肩坐在了秋千上。
阳光洒在姜娇羽银色的长发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她的面容依旧苍白，却在阳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生气。
秋千轻轻摇晃，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姜灵的衣袂。
“刚回妖界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个罪人，午夜梦回，我会梦到陪你过生辰，看你因为学习法术烦恼，因为喜欢别人而怅然，娘亲会来开导你，支持你，可是醒过来的时候，这大殿安静的可怕。”
姜灵认真地听着。
“你看到那个幻梦了，我确实爱过清风，可我现在对他已经毫无眷恋，即便我被骗了，我也不想你不敢去爱别人。”姜娇羽望着远方，“爱人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有爱情来了，就享受它，若是他对你不好，就转身离开。”
姜灵握住姜娇羽的手：“好。”
姜娇羽反握住姜灵的手，看向姜灵：“孩子，你生得很漂亮，这些年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姜灵微笑着说：“好像有了。”
“好的爱情是互相扶持，不过娘私心想要他照顾好你。”姜娇羽眼中满是不舍，“别被欺负。”
姜灵道：“娘放心，有娘在，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儿。”
“你这孩子……”姜娇羽失笑，“记住，一定要让自己快乐健康，没有任何事情比你自己更重要。还有，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完全可以选择避开，不要听那些愚蠢的人族说的，只有历经磨难坎坷才能获得成功，如果有一条可以通往成功的路，我希望你不用经历任何痛苦，永远不去做那些苦恼的选择……”
姜娇羽的身体在一点点变透明。
姜灵眼带笑意，温柔地点头：“好的娘亲。”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三餐四季就算遇到难事了也要认真过，我走后……不，娘不会离开你，娘只会换一种方式陪着你。”姜娇羽的眼睛逐渐湿润，“娘这一生过得并不好，娘希望你能过得比我好。”
姜灵感觉自己握住的手正在逐渐消散。
“我之后会保护妖界，也会保护好你，孩子，你很聪明，咱们妖界有句话说的是，聪明的孩子会受到晶核的眷顾，你看。”姜娇羽指着天空中发着光的晶体，“以后想娘亲了，就看看它们，它们若是发光了，就是娘在。”
姜灵顺着姜娇羽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颗红色的晶体正在微微发光，众多晶体慢慢向着那颗晶体汇聚而去，像是白日星河。
姜灵手中一空，再偏过头时，身侧的秋千上全是凤凰的羽毛。
一股力量再次涌入了自己的灵府。
整个妖界震颤着，漫天都是雨后青苔的香气。
她其实从没有体会过亲情，她一向不幸，父母都是在她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死了。
姜灵捡起一根红色的羽毛，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眼泪却一滴都落不下来。
对不起，娘。
我在人族这么久，可能还是沾上了说谎的坏习惯。
有了更强的妖力之后，她几乎能感受到眼球后面跳动的蚓。
可是她说谎了，这么多年，蚓早已与她血肉相连，她根本解不开。
姜灵轻轻捂住眼睛，眼睛干涩得令人作呕。
第57章
◎我来找你了◎
妖族女皇逝世前，已经安排好了新一任妖皇的人选。
蛇族的相柳大妖，接手了妖皇的位置，姜灵后来也见过他，看着阴郁寡言，但其实是个喜欢独自四处旅行的妖，同样没什么坏心思。
姜灵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面镜子。
她记起了以前的事情，这面镜子就是讯镜，估计是银泽想办法塞给她的。
只是手机尚且需要信号，讯镜被强大的两界屏障阻隔，无法联系外界。
姜灵解开讯镜，翻阅着之前和他们的聊天内容，不由笑出声来。
她点开之前与翟不凡的聊天界面，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盯着摘星辰三个字愣了神。
来妖族之前应是服过这个月解药了，接下来她只能想办法压制此毒，只是……
“姜灵！姜灵！”敲门声传来。
听上去是丫丫的声音。
丫丫帮姜灵在妖界找了一处住所，离姜灵初次进入妖界时的落地点不远。
姜灵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丫丫身后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妖。
“姜灵……上次你托我查的事情，我去帮你查了，鸦玄说此事他要亲自跟你说。”
姜灵眯起眼睛：“你就是鸦玄。”
鸦玄身形高大，他往门外一站，几乎将外面的光线都挡住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