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吧。”姜灵侧过身子。
鸦玄点点头，低头进了树屋，将一堆卷轴放在桌上：“姜灵，我鸦族几乎掌握了妖族所有的情报，这些就是所有可能抑制你所说毒性的办法了。”
姜灵翻了翻，每一卷情报上有用的地方都被仔细标记了，并贴上了手写的注解标签。
“这是？”姜灵指着标签。
鸦玄拉下蒙着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张黝黑野性的脸：“这是我针对你的病症写的方法。”
姜灵皱了皱眉，上面有的说，既然蚓毒是精神上的毒，可以考虑捣毁一部分脑中的情感感知，还有的说，妖族有一种草药，可以麻痹神经，在毒性发作的时候短暂压制，缓解痛苦。
姜灵一份份看完，其中的方法，要么是强行让自己失去感知，要么就是换脑、沉眠之类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姜灵放下卷轴。
鸦玄道：“不满意吗？”
“意料之中。”姜灵叹了口气，“你收集不易，按照之前说的，我会给你人族这些年的重大情报。”
姜灵丢出一颗水晶球：“将妖力注入其中，就可以看到了。”
鸦玄接过水晶球，默了片刻：“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好。”姜灵指了指卷轴中的那种草药，“我需要霜心草，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可以吗？”
鸦玄道：“当然可以。今晚之前就给你送过来，还有什么需要吗？”
丫丫坐在一旁跺着脚，她突然举手：“我有话要说！”
姜灵道：“你说。”
丫丫凑过来眨了眨眼：“姜灵啊，那反正晚上之前你也没事……能不能陪我们打牌啊，三缺一。”
鸦玄：“胡闹。”
“怎么胡闹了！”丫丫瞪着眼睛，“我们又不带你。”
“你……”鸦玄哑声。
“可以。”姜灵点点头。
丫丫闻言高兴地拍了拍手，拉着姜灵就出了门，没想到走了很远，鸦玄还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为何跟着我们？”姜灵疑惑。
丫丫小声地跟姜灵说：“不知道，可能他嫉妒我们一起打牌吧。”
姜灵回头看了看，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姜灵被丫丫带到了妖市，妖市深处，一座由紫晶雕琢的赌坊悬浮于半空，牌匾上刻着“千面阁”，门口站着一名带着金丝面具的狐族侍女，将姜灵和丫丫引入其中。
鸦玄被拦在了外面。
狐族侍女的指尖缠绕着几缕幻雾：“乌鸦少年，之前你欠的还没还上呢~你这是想好了，来给我们玉面夫人以身抵债了么~”
鸦玄眉头紧锁：“不是，我……”
他对里面喊了一声：“丫丫！出来！”
狐族侍女闪身拦住了他：“诶~不可~”
那边丫丫已经带着姜灵来到了一处玉台前，前方引路的小狐狸道：“这是您订的桌。”
姜灵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桌面，问丫丫：“你不是说三缺一吗？”
丫丫搓了搓手指：“姜灵，现在我可以跟你说了。”
丫丫收了笑意，冲天辫上系着的铜铃无风自响，在她发顶晃出细碎的金光。远处檐角灯笼的红光斜斜切过她稚气的面庞，竟在睫毛下投出两道暗紫色的妖纹。
姜灵：“你……”
“嘘——”她突然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原本圆润的杏眼弯成狡黠的月牙。玉台四角忽然浮起幽蓝的狐火，将两人笼在飘摇的光晕里，“外面都是鸦族的耳朵，他们都不想让我帮你，可是我受人所托，必忠人之事，姜灵，你的毒我有办法解。”
姜灵再一次认真的端详这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她很快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皇的女儿，我进入妖界的时候，你故意在那里等我的是吗？”
“果然和我算的一样，你很聪明。”丫丫仰起脸，一双漆黑的眼睛中映着姜灵的身影。
姜灵这才发现，她习惯性的搓手动作，并不是单纯的搓……而更像是……掐。
掐指一算？
“龟爷爷是我的老师，可是你应该也知道了，他现在疯了。”丫丫道，“占天数者，必会五弊三缺，不得好死，可龟爷爷对我有恩，他清醒时就求过我这一件事，若女皇的孩子回到妖族，请我务必保住她。”
“接下来我不方便再来找你。”丫丫取了一副牌，坐在桌边，“三日后，你带着大早第一位出现在你面前的人来这里见我，我会帮你。”
姜灵翻开一张牌，看了看上面的图案：“丫丫，你是鸦族族长么？”
丫丫摇了摇头：“不是，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我长得太小，我当族长鸦族会被别的妖族轻视的，他们只是在担心我，不想让我出事罢了。”
丫丫洗完了牌，将牌分成两堆：“好不容易来了，玩点两人的简单游戏吧。”
姜灵沉默不语。
“好了，我不会有大事的。”丫丫摆摆手，“帮了你，我顶多就是倒霉一阵子，断个翅膀摔个爪子什么的，问题不大，别担心了。”
姜灵手中被丫丫塞了一堆牌。
“陪我玩玩吧。”丫丫道，“况且你怎么知道，我给你的解毒方法是没有代价的呢？”
*
姜灵在树屋中待了三天，窗外的光芒透过缝隙洒进来，斑驳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
她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体内的妖力与灵力如同两条纠缠的江河，时而汹涌，时而平静。
她能感觉到，妖丹在灵府中缓缓旋转，就是那轮炙热的太阳，那是她半妖之体的核心，若以修仙界的标准来衡量，她起码已是结丹期。
半妖本就稀少，修仙的更是寥寥，之后的修炼之路只能她自行探索了，就算是翟不凡……
姜灵眉心轻锁，她的心神无法完全沉静在修炼之中，蚓毒的发作比她预想的快很多。
看来她来妖界之前，白心月并没有给她服下一个月的解药，极有可能只是短暂压制了毒性。
只要一时不慎，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脑中搅动。
想到这里，姜灵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焦灼，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身旁的铜镜上。
那铜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面微微泛着冷光。
她手指颤抖，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将铜镜拿了过来。
镜面中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她指尖轻轻一点，镜面顿时泛起一阵涟漪，仿佛水面被石头打破。
她的手指在镜面上飞快的滑动，写下了些许字句。
讯镜的光芒渐渐暗淡，姜灵从包裹里取出一株霜心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将草叶放入口中，冰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药效发作的很快，她的身体渐渐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似乎做了很多梦，甚至梦到了讯镜亮起，她与他相谈甚欢。
可当梦醒，她再次看到镜子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时，姜灵似乎都能尝到心中的苦涩。
姜灵将讯镜放进怀里，她推开门，空气中带着一丝暖意。
她一路向前走，奇怪的是，今天竟然一只妖都没看见。
姜灵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阵淡淡的花香飘入鼻间，才让她稍稍回过神来。
她晃了晃头，果然霜心草的副作用还是太大了。
姜灵抬起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花海中，花朵形态各异，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丝绸编织而成。
是幻梦花。
幻梦花在被她触碰的一瞬间，像是波涛翻涌，慢慢变成了蓝色。
蓦然间，她胸口的细微的震动透过衣物传递到她的皮肤上，仿佛一股电流窜过她的全身。
姜灵下意识按住胸口，茫然地抬起了头。
漫天花海中，她看到了一个人。
他半跪在花丛中，身影修长而挺拔，黑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住，布带下隐约可见他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身子仅用长剑支撑着。
姜灵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仿佛害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颤抖着取出怀中的讯镜。
【摘星辰】：姜灵，我来找你了。
她这是还在做梦吗？
短短几个字，让她的心猛地一颤，分不清的情感涌上心头。
姜灵迈开脚步，穿过幻梦花，踩过砂砾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蒙着布的脸朝她的方向转来，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颤抖又沙哑：“是谁？”
姜灵喉咙发紧：“翟不凡……”
他的身体一震，随即抬起手，摸索着找到她的肩膀：“姜灵，是我，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