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大福说出人的时候，明显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豆大的眼睛飘到了姜灵的身后。
姜灵回头看去，翟不凡跟了出来，他黑色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姜灵上前两步，替他理了理衣衫，拢起衣服，将肌肤裹进衣服里。
从前翟不凡最是穿戴整齐，这样一定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
翟不凡默不作声，任由姜灵替他将衣服穿好。
“姜……姜灵，呃，我就是来带句话的，丫丫说你的毒记得去找她，别忘了。”朱大福看着姜灵替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穿好衣服，一看就是非常熟练自然的模样……
好似替他穿过无数次衣服一样。
朱大福不敢细想，要不是姜灵挡住了那个男人，朱大福差点被他身上的灵力吓得憋不住尿，早知道不爬窗看了，好奇心害死猪啊。
“我话带到了，姜灵你快去找丫丫吧。”朱大福捂着眼睛小步溜走，带起一行尘土。
翟不凡低头道：“毒？是蚓毒？”
姜灵状似无碍地笑了笑：“哎，没事，妖族能人众多，能帮我彻底解决的，我一会儿去一趟。”
翟不凡道：“我跟你去。”
姜灵这才反应过来，丫丫说的第三日遇到的第一个人，正是翟不凡。
第59章
◎我心甘情愿。◎
妖市深处飘荡着幽蓝色的磷火，姜灵和翟不凡穿过层层的浮空灯笼，来到了“千面阁”。
门口的金丝面具侍女微微欠身，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两位，请随我来。”
穿过流光溢彩的长廊，玉台前，丫丫摆弄着一副古老的骨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异样的目光。
“姜灵，你可算来了，怎么？见到他，都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忘了吗？”丫丫的声音清脆悦耳，她的目光在翟不凡蒙着眼睛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姜灵，“毒已经发作了？”
姜灵下意识看向翟不凡，却见他神态如常。
“其实解毒的方法很简单。”丫丫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台，“你们两人立下血契，平分蚓毒就行了，毒性一旦平分，蚓毒将不再致命，只要你们其中一人成仙，此局可解。”
“血契……平分？”姜灵皱起眉头，刚要说什么。
狐族侍女突然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姑娘随我去取月露，这是血契的必备之物呢。”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等她回过神来，已被带到旋转楼梯深处。
待到姜灵走远，丫丫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她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昆仑掌门翟不凡。”丫丫站起身，“其实，蚓毒根本没有解毒之法。”
翟不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是你可以救她。”丫丫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是不是曾经有灵魂上的交互？”
想起那段与姜灵身体互换时光，翟不凡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丫丫松了口气，“我必须救姜灵，至于你，你的眼睛后面封印了一只蚓，再多一只应该也能压住。蚓毒不可解，接下来要立下的也不是血契，我需要你成为她的仙奴，将她体内的蚓引到你的身上来。”
“我答应。”
丫丫愣住，本来想好的说辞一时涩住了嘴，她没想到翟不凡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成为旁人的仙奴，等于交付生死，除非主人身死，否则不得脱身。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你身体里有两只蚓，即便你封印了此毒，身为人的欲望都会成倍的加强，而且此事得瞒着她……”
“我说了，我答应。”翟不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以把隔音屏障去掉了，不然姜灵回来会怀疑。”
“好，我跟你讲一下如何认主，一会儿需要你配合。”
“不必。”翟不凡道，“我大致清楚过程，你做就行了。”
说罢，他直接抬手祛除了屏障，丫丫便不再开口说话。
玉台外，姜灵正跟着狐族侍女往回走，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又说不出缘故。
这种不安，直到看到翟不凡的时候，才放下了一点。
姜灵走近丫丫：“平分蚓毒，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伤害？”
丫丫摆了摆手，眼神闪躲：“不会有多少的，蚓的本体还在你这里，他只是帮忙分担而已。”
翟不凡握住姜灵的手：“我没事，为你解毒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你的毒解了，我才好专心修炼，渡劫成仙，不然此事会成为我的心魔。”
“姜灵，你难道愿意看着我被心魔纠缠吗？”翟不凡的话让姜灵再次陷入了思想争斗。
就像昨夜翟不凡问的，保留了幻境之中记忆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姜灵抬头看向翟不凡，“今日立契之后，我想同你说一件事。”
也是时候，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了。
“好，今晚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姜灵点了点头，与翟不凡一起，顺着狐族侍女和丫丫的指引，来到了一片热气腾腾的水池。
狐族侍女点燃了水池旁的九盏人鱼灯，火焰在紫晶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请两位褪去上衣，只留里衣，入濯心池。”狐族侍女的声音甜得发腻。
姜灵看向翟不凡，他身上还有伤，不能泡水。
可翟不凡却在下面的台阶上向她伸出了手，姜灵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翟不凡的手她不是没有碰过，只是这次他将手旋了半圈后，将姜灵的掌心和他的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随后不容置疑地将纤长的手指缓慢地插入了她的手指之间。
太亲密了。
这个牵手方式。
翟不凡带着姜灵一步步下阶梯，两人足底漫上热水，热气涌动，再到小腿腹，最终淹没大腿根部。
明明昨晚上药的时候他还喊着疼，现在伤口被热水浸泡，血色流入池水中，他却像恍若未觉。
姜灵与他相对而立。
丫丫手持骨刀走近，刀刃泛着银光：“血契需以心口血为引，两位请再靠近些。”
翟不凡点点头，向姜灵走近了两步。
他始终没有放开姜灵的手，他和姜灵挨得极近，近到姜灵觉得身边的池水都染上了他的气味。
狐族侍女点燃熏香，甜腻的香气中混杂着某种令人眩晕的成分。
丫丫的骨刀划过翟不凡的心口，鲜血顺着肌理流下，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以血为誓，以心为契……”
是血契的咒约内容，可是……姜灵总是觉得不对劲。
直到姜灵发现，池水中蜿蜒的血液不是流向骨刀，而是化作细丝，正缓缓渗入她的心口。
姜灵想要后退，却被翟不凡拉住了手。
她瞳孔放大，看向丫丫：“这不是血契？！这是什么？”
丫丫摇着头后退了几步，示意狐族侍女熄灭灯火。
光线一下子消失，周遭的声音也全都消失，只有水池里姜灵挣扎的水声不绝于耳。
姜灵动用所有脑中的记忆，回想什么样的仪式才会产生这样的效应。
最后她想到了。
是修仙界中最令人不齿的，主奴仪式。
仙奴应该是翟不凡此生最大的阴影。
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翟不凡，你清醒一点，这是认主仪式！你会成为我的仙奴的。”
翟不凡却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磋磨着她的耳膜和神经：“别动。”
温热的血液在他们之间流转，姜灵感觉到某种强大力量正在建立联系。
“停下！”姜灵只能看到翟不凡的轮廓，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挣扎着将他推开，“你这样做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胡乱的拍打中，翟不凡发出了一声闷哼。
姜灵愣了一下，停了手，想到翟不凡还有满身的伤。
“我知道。”翟不凡温热的手指带着血水的腥味抚上她的脸颊，“我心甘情愿。”
丫丫在一旁再次念起咒语，骨刀上的绿光化作锁链将两人紧紧缠绕，姜灵感觉到翟不凡的心跳与自己的主见同步。
他的痛苦、他的欲望、他压抑的情愫，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姜灵动弹不得，翟不凡带着薄茧的手掌贴在了她的眼睛上。
一股灼热的力量正在抽离。
姜灵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的目的是取走她身上的蚓毒。
姜灵被锁链捆缚，那些蛰伏在血脉里的东西仿佛找到了新的宿主，疯狂地涌向翟不凡的掌心。
“翟不凡……我让你停下……”姜灵不停地眨着眼睛，“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翟不凡感觉到了如同绒毛吸进肺部的搔痒疼痛感，可他的手还是牢牢地覆在她的眼睛上。
她的睫毛摩擦着他的掌心，是如此柔软，与他平日里握着冰冷的武器截然不同。
随着一阵挠骨抓心的疼痛，姜灵刹那间失去了力气，她下滑到温热的池水中，轻微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