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擦了擦眼睛，发现从眼睛中流出了些液体。
四周仍是一片漆黑，这是泪？还是血？
蚓毒侵入翟不凡身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蚓毒顺着他的经脉，最终汇聚在了眼睛后方。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翟不凡的脸色惨白。
双重蚓毒，还是太勉强了。
他一层一层地加固眼后的封印，直到眼后不再有异物挣扎。
姜灵坐在池水中，接住了他晃晃悠悠的身体。
是喜悦？是愤怒？是不理解？是放松？
姜灵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理不清情绪的时候，就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姜灵扭头转向丫丫：“为什么？要替我决定？”
丫丫阴影中走出来，点亮了一盏灯：“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目的。从今以后，你彻底自由了，不用再受蚓毒干扰。”
丫丫捧着灯，走到水池边蹲下来，向姜灵伸出手：“他是人族，但他救了你，我鸦族会给他最大的尊重，让他在妖界立足，来吧，姜灵，上来，你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姜灵扶着翟不凡从已经变成血池的濯心池走出来。
“丫丫，你想替我解毒，我该谢谢你。”姜灵越过了丫丫的手，没有回头，“但一个强迫接受治疗的病人，实在无法承你这份情。”
*
翟不凡恢复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并非完全看不见，他能感知到漆黑的屋子里点了一盏灯，独属于姜灵的气味也在这间屋子里。
“姜……”他刚开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拍打声。
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规律地……拍着掌心。
脚步由远及近，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甚至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我……”翟不凡开口。
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拍打的声音突然停了，指尖顺着他的唇角摩挲着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方。
温柔的力道抚摸着他眼上的黑色缎带。
“疼吗？”
是姜灵的声音。
眼底的蚓毒被她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吸引，又陷入了疯狂的躁动。
“不……”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翟不凡想将姜灵的手指拿开，可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勒住了。
不是什么法器，就是单纯的、粗糙的麻绳，像是凡世间猎户拴着猎物的绳子。
他动了两下，麻绳的打结方式十分讲究，竟然越勒越紧。
直到深深地勒进皮肤。
他正在以一种屈辱的姿势绑在床头，双手高举过头。
翟不凡可以挣扎开，但他没有。是他欺骗姜灵在先，若是她想要将怒火撒在他的身上，他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你骗了我。”姜灵的声音就在他的上方。
他能感觉到姜灵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每一次呼吸。
忽然，一阵刺痛从手腕传来——姜灵用指甲轻轻刮过他的脉搏。
“仙奴是吧？”姜灵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瞬间远离了他，“来，告诉我，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0章
◎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股刺激感。◎
即便当初雷云的计谋没有得逞，翟不凡还是对仙奴这个身份有着本能的厌恶。
后来他再也没有仔细了解过仙奴与主人之间的联系。
直到今日。
他发现在姜灵带有命令的语气下，他无法用任何一种手段反抗她的问题。
翟不凡手背上因为紧张而凸起的青筋瑟缩了一下。
他如实告诉了姜灵，自己眼睛后面现在一共有两条蚓，还有和丫丫隐瞒这个事实欺骗姜灵的全过程。
长期处在昆仑宗掌门的位置上，作为人族修为第一人的他，就这样近乎乖顺地说出了他的所有想法和谋划。
“很好。”姜灵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接下来，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翟不凡一下子血液上涌，胸口胀痛，姜灵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他掌握不好灵力，崩断了绑缚着手的麻绳。
一股强烈的驱使力在迫使他开口回答。
他额上沁出燥热的汗水，翟不凡用尽心力反抗着自己的本能。
他一向是与天相争，从不轻易认输的性子，他是想告诉姜灵自己的心思，但不是在这种场景下。
以这样的方式。
可在他心底里最幽暗的深处，又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向姜灵低头。
那是自己的喜欢的人，为何不能低头？
在这样强烈的情绪反差感的对抗中，他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股刺激感。
甚至想要姜灵问出更多让他无法作答的问题，让他试试能不能反制这种关系。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听到衣料交叠的声音，似乎是面前的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不公平，在幻境中，姜灵也骗了他，他的经历和心思都近乎赤裸地暴露在姜灵面前，可他对姜灵的想法知之甚少。
姜灵意识到，翟不凡的精神力竟然强到可以小幅打破主奴之间的联系：“换个问法，在你的幻境中，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得到答案的刹那，姜灵的嘴角终于有了轻微向上的弧度。
“那你现在将我当做是你的什么人？”姜灵双腿交叠，淡淡地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
很好，他越是不想说，姜灵就越想要逼他说出来。
他那些隐藏的心思，早就在主奴结契之后，被她看得一干二净，可她就是想要听他说出来。
不急。
她丝毫不觉得翟不凡并非世人口中说的正派人士而遗憾，反倒觉得他杀父杀族人的举动是正确的。
那个阴郁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是目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姜灵将手中的木质横条扔在桌上，语气冷淡：“你欺骗我，如今还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很不喜欢你这样。”
翟不凡失去了大部分视觉，姜灵没有，反而因为觉醒了半妖血脉之后，在夜晚能看得更加清楚。
她清晰地看到翟不凡在她说完之后凝滞的动作，和发白的指节。
见目的得逞，姜灵起身走到床边，褪去了鞋袜，躺在了翟不凡旁边。
她能感知到身后人擂鼓般地心跳和温度，还有想要触碰又缩回去的手。
冷梅香气越来越重，这是翟不凡在动情时候才会有的气味。
姜灵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被欺骗和不受控制的糟糕情绪散去了一些。
“抱我。”姜灵闭上眼睛，“我休息一会。”
熟悉的小臂力量，和纤长骨感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接触她的腰身。
浓重的气息在她的肩颈处喘动着。
骤然一下，腰间的手臂收紧，两人几乎契在了一处。
姜灵仍是闭着眼：“不要做多余的事，我要休息。”
翟不凡听到自己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好。”
脑中的蚓毒又快压制不住，火烧般地温度从头部向下窜去，什么叫多余的事情？
是曾经在他的幻梦中，昆仑山脚下小屋里，那些夜晚的事情吗？
是，他好想重复那样的事情。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什么又是真实的？那他的那些记忆岂不是成了凡世人中一个人自我的……春梦，还是说……意淫？
姜灵能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像是要将她嵌进他身体的缝隙里一般。
这人又在想些什么？
不过姜灵确实有点疲乏，长久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蚓毒被取走，无异于被剥除了血肉精气。
她需要休息片刻，再做之后的事情。
“翟不凡，明日你待在这里好好修炼，不许出去。”
他们之间的身份像是逆转过来，姜灵成了要求他好好修炼的师父。
未等翟不凡作答，怀抱里的人，呼吸已然变得轻微、平缓而均匀。
*
之后的几天，姜灵频繁外出，待在屋子里的时间很少。
她每次离开的时候，甚至会将门锁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关住翟不凡一样。
可事实上，翟不凡确实被关在屋子里修炼。
因为成为仙奴的缘故，如果想要违背其主人的命令，翟不凡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尚不足以支撑他走出去很远。
况且，蚓毒不容小觑，他确实需要继续修炼大量的灵力去封印蚓毒。
姜灵每日回来，都会带来一些霜心草。
这些霜心草，除非他控制不住，不然不会轻易食用，姜灵每日回来的时间很少，且不定时，他不想在她回来的时候处于麻痹神经的状态。
由于视觉的大幅降低，他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他会通过姜灵身上的气味来推断她今日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