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眼中漾起笑意：“幻境和现实，不都是我们两个人吗？有区别吗？”
她抬手拂去他缎带上的灰尘，柔声道：“不过……你想的话，简单办一下也好。”
“你答应了？”翟不凡眉头舒展开，却又很快蹙起，“你不会觉得……不合时宜吗？”
“嗯。”姜灵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就算明天整个世界都要没了，今日我们的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姜灵的声音轻了下来：“不管你什么时候问我，我都会是这个答案。”
翟不凡道：“那这次正好他们都在，我这就拟帖子，再邀请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
“不用。”姜灵扯了扯他的衣袖，打断了他，“就我们两个，不好吗？”
姜灵感觉颈部有些微痒，不知何时，凝成实体的神识攀上了她的发梢。
她抚过神识，线状的神识在她的掌中轻轻跳动。
翟不凡忽然觉得那些繁文缛节确实多余。
“好。”翟不凡道，“等我去取些东西。”
大约半个时辰后。
翟不凡推门而入时，姜灵正倚在软榻上剥一颗冰莲子。
她抬眸，指尖的莲子"嗒"地落在玉盘里，翟不凡竟换了衣裳，身后还跟着一串悬空的檀木匣，个个缠着红绸，浮在半空中微微摇晃。
玄色婚服上暗绣星轨，衣摆曳过青玉砖，像一片夜色铺陈开来。银线在烛火下流转，隐约显出昆仑七十二峰的轮廓，腰间蹀躞带悬着霜天剑，剑鞘缠了红绳。
“你……”她话未说完，最前面的木匣“咔嗒”一声掀开。
一支白玉簪浮空而起，簪头雕着并蒂莲，花蕊里嵌着两粒红豆大小的明珠，仔细看去，竟是两团凝实的剑意。
“本命剑意炼制的。”翟不凡抚了抚身上的衣袍，“我这样穿可以吗？”
姜灵不由发愣，翟不凡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她磕巴道：“可……可以。可以到我觉得现在就可以成婚了。”
翟不凡皱了皱眉：“今日？”
他手一挥，无数金色的字体出现在空中，内含奇门八字，生辰紫薇，字体不断翻飞演算。
半刻钟后，他才神情严肃地说：“今日确是吉日，可成婚。”
姜灵被他的样子逗笑，反而来了兴致：“好啊，那我的婚服呢？”
翟不凡点头，指尖旋转，第二个木匣子开启。
里头叠着件正红嫁衣，鲛绡为底，金线绣着振翅的凤凰，袖口却用玄线密密缝了套防护阵法。
姜灵挑了挑眉，婚服都要绣上阵法，真是有翟不凡的风格。
第三个匣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弹开。
一坛酒。
泥封上有个小小的手印，光看酒坛外表，是有些年头了。
翟不凡指尖抚过坛身，耳廓有些泛红：“这是，以前我爹娘给我留的酒，机缘巧合下，我取来埋在了昆仑山落的一处，今日才重新取出来。”
姜灵有些震惊：“女儿红？”
“我不是女的。”
那……男儿红？
姜灵没说出口。
第四个匣子格外大，掀盖时掉出本厚厚的册子，姜灵接住，发现是一本剑法，空白处写满批注，剩下的地方塞满了密密麻麻排开的储物袋。
翟不凡道：“这本是我这些年在对剑意的理解下，自创的一套剑法。”
姜灵打开其他的储物袋看了看，其中全是极品灵石和各种天材地宝，浓郁的灵气照得储物袋都闪闪发光，其中数量抵得上一些小型宗门的底蕴了。
最后一个木匣迟迟不开。翟不凡亲自上前，匣盖掀起的瞬间，整间屋子骤然亮如白昼。
七十二盏琉璃灯浮在空中，每盏灯芯都裹着缕霜天剑气。
洞府内有如星光流转，潋滟浪漫。
灯光流转间，在墙上投出他们共同走过的许多地方，经历的所有事情。
只不过是以翟不凡的视角展现的。
姜灵正要细看，翟不凡合上了那个木匣。
“以后再看吧。”翟不凡展开嫁衣披在姜灵身上，替她系上每一根衣带，“没有宾客，但该给的，一样不少。你看看，还算合身吗？”
合身。
合身到姜灵几乎以为是有人寸寸丈量过她的身体，一针一线亲自绣成。
丑时三刻，月落中天。
翟不凡执灯立于昆仑山巅，霜天剑悬于身侧。姜灵踏雪而来，一身红色嫁衣，青丝用白玉簪简单挽起。
早已准备好的桌案上，青玉香炉中燃着三柱香，青烟之上。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划破指尖，将血珠滴入香炉，玄门结为道侣需要上告天地，三跪九叩。
酒是那坛陈酿新开，平稳地盛在劈开的竹节里，共饮一杯酒，称之为注缘合衾。
翟不凡解开腰间玉魄，将两人的发丝仔细地系上同心结，封存在玉魄中。
礼成时恰有雪雀掠空，尾羽扫落崖边积霜。
姜灵侧过头看向翟不凡，即便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唇角溢着的笑，似乎将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冰雪消融。
她一时愣了神，骤然想起妖族母亲对她说过的话——爱别人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身处其中就当好好体会这份感情。
即使明日或许日月倾覆。
“想什么呢？”
翟不凡抱起姜灵时，她发间的白玉簪上落上了雪花。
姜灵抓住翟不凡的衣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翟不凡耳垂发红。
室内红烛滴落，蜿蜒的蜡油缠绕着烛身，嫁衣滑落的簌簌声里，混合着火花的哔啵脆响。
姜灵咬住翟不凡的肩头，翟不凡掌心抚过她的后腰，将大量灵力不由分说地渡进她的体内，又低头吻住姜灵的唇瓣，堵住了她的惊疑声。
灵力交融的刹那，崖顶灵光明灭，昆仑山上的枯梅忽然开了满树。
在漫天雪色中，艳红的花瓣被压得落下枝头，在雪地中留下点点红痕。
帷幔中散发出浓郁的冷梅香，汗液在交握的指尖里摩擦。
究竟是缘分天定，还是事在人为？
姜灵迷蒙的双眼看向飘动的纱帐，忽然有了这个疑问。
但又很快便被拉回了思绪，沉沦在翟不凡低沉摩挲的声音里。
夜雪还很漫长。
第71章
◎明日，一切终将揭晓。◎
昆仑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山巅便已传来剑气破空之声。
姜灵无奈地看着自己腕间的手，翟不凡的指节正卡在她握剑的腕骨处。
自从几日前正式结为道侣，这位名震修真界的昆仑掌门仿佛换了个人，时时刻刻都要与她在一起。
她仿佛回到了当初翟不凡作为师父教她剑法，日夜训练的时候。
“翟不凡。"她故意板起脸，"你这样我还怎么练剑？"
翟不凡面不改色，指尖却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
梅树下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夜无殇抱臂斜倚在树干上，红衣映着雪梅，凤目中满是揶揄："两位，打扰一下。"
翟不凡翻转手腕，替姜灵收了剑。
姜灵道：“怎么了？你不是在帮他们完善阵法吗？”
夜无殇摇了摇头走近两步：“溟水出了问题，星璇紧急被宗门召回，进度暂缓，我便来瞧瞧你们修行的情况。”
夜无殇凤目微闪：“可以啊姜灵，快突破元婴了。”
姜灵皱了皱眉：“能让星璇回宗门，溟水莫不是已经蔓延到天璇宗了。”
夜无殇道：“那丫头走得急，不过看她那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
姜灵与翟不凡御剑而行，穿过层层云海。
事出紧急，姜灵决定亲自去天璇宗看看情况。
翟不凡不远不近地跟在姜灵后面，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绪：“不高兴了？”
姜灵是有些无奈。
原因是，她决定下山时，发现整个昆仑宗都知晓了他们二人结为了道侣，上至长老下至外门弟子，每个人都拿到了一面讯镜。
讯镜中明晃晃的第一条消息，便是姜灵和翟不凡的婚讯。
且为了所谓的沾喜气，翟不凡在讯镜中送了每人十块灵石，说往后见姜灵如见他。
姜灵听的额角直跳，这官宣阵仗，无疑是在消耗翟不凡在昆仑宗所剩不多的可怜威望。
翟不凡却不以为意：“他们总得知道的，拖到后面还不如让他们获得新鲜的消息。”
这在现代，叫新闻时效性，和在第一线冲浪吃瓜。
姜灵不敢想，如果讯镜发展的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几句话的功夫，天璇宗所在的璇玑山脉渐渐显现在眼前。
姜灵从未亲自来过天璇宗，早就听说天璇宗是整个修仙界最美的地方，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整座山脉以北斗七星之形排列，七座主峰错落有致，峰顶皆筑有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