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醒月将那些话吞回了肚子里面,“喔”了一声,也不再扭捏,将这些钱放到了钱袋子里头收好。
她的钱袋子里面零零散散堆着一些铜板,拿起来叮当响。
宋醒月将散银丢进了里头,同谢临序道:“雨有些小了,公子就放我在前头下吧,我自己能归家的。”
谢临序却又说:“太晚了,天黑透了,待你走回家去,该碰上宵禁了。”
宋醒月想说不会的,她跑快一点,就不会了。
谢临序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道:“你家在哪?我送你。”
他说起话来简短干脆,虽不至生硬,可仍旧强势。
宋醒月不再辩驳,将宋家的位置告诉了他。
不敢再正门处下,怕叫人瞧见多生事端。
外头还下着小雨,谢临序执意让宋醒月带上伞,宋醒月拗不过他,打算下次将伞一起还给他。
下了马车后,她同谢临序告别,道:“多谢公子。”
谢临序表情淡淡,“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然而直到宋醒月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的视线也仍旧落在她离开的背影上。
谢临序一开始在想,只要让他发现她不是那么好,那些类似得不到的执念会不会消散下去一点。
然而,这个心思成了自己毫无负担地接近她的借口。
实在是在纵容自己。
只是跟了她一日,谢临序就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烦心事其实很多,但是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
想要在她身上找到一点不好的痕迹,却反倒让自己觉得她更可怜一些。
实是得不偿失。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扣着台面,在安静的夜中,有规律地响着,谢临序对车外的守原道:“去叫人摔断钱高誉的腿,让他出不了门,手脚隐蔽些。”
什么??
就过去半天,那姑娘就在他的马车上坐了一坐,他怎么就忽地要对钱高誉动手了呢?
守原都不明白事态是如何发展得如此迅速,不过谢临序的吩咐,不该多嘴的时候他就不多嘴,办下去就是了,心里头却有了自己的较量,方才那个姑娘,对谢临序来说,绝对不一般。
*
宋醒月回去了宋家,回到了东厢房那处,才一推开门就听到屋子里头吵吵闹闹的声响,原是继妹在此处和宋醒淼起了争执。
方才许氏他们来过一遭,这个妹妹也跟了过来,眼看外头下起了大雨,应付完了宋呈他们之后,宋醒淼想要出门去给宋醒月送伞,却被继妹死死纠缠着不放,她死活就是不想让宋醒淼出门,巴不得宋醒月淋得浑身湿透了回来。
宋醒淼嫌她烦,一把推开她,继妹却又作势去砸他们的屋子,宋醒淼没了办法,只能留下来同她纠缠。
两人吵着吵着,就见宋醒月从外头回来了。
宋醒月看到他们那家人就烦,见她在那里掰扯宋醒淼,她上前去一把扯开了她。
“在闹些什么?”宋醒月的声音听着有些冷,干巴巴的。
继妹见宋醒月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结果见她却不似想象之中那样落魄,眼中有些失望,可扭头却看到了她带回来的伞,不待宋醒月反应过来,一把将那伞抢过来。
有些东西不平凡,即便是在昏暗的小院中都能一眼看出。
她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看出那伞不能是寻常人的伞,她将那东西抢过去,宋醒月去夺,却被她躲了开。
她一边躲着宋醒月,一边讥讽着宋醒月,她说:“刚走一个季简昀,来了一个钱高誉,这还不够?这伞的主人来历不一般吧,你是又去勾引谁了?我要告诉父亲去!说你又在外头水性杨花......!”
宋醒月咬牙道:“我是你姐姐,按年岁来说比你大,按名分来说,我母亲活着的时候,你的母亲还只是姨娘,对姐姐尊重一点,这也学不会吗?还有,我在你眼中既这样有本事,你何故来招惹我。”
两人在那里争伞,宋醒淼见此也去帮忙,她最后争不过她们,还是被宋醒月夺回去了。
继妹心有不甘,看着那对姐妹,往她那伞上呸了一口,她说:“你不过就是被卖给钱家的,把你卖给了钱高誉,你以为人家是真心的啊?谁会为你出头,谁还招惹不起你......?”
她看着宋醒月恼怒的眼神,想着一会真要是打起来闹起来了,她肯定打不过她们姐妹,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就赶紧跑开了。
宋醒月看她走开了,也没再追。
她说话一直都很难听,想来是从许氏那里学的。
她去看手上的伞,发现在方才争执的过程中被弄坏了。
别人好心借伞给她,这样子还怎么还回去啊?
宋醒月喉咙有些发哽,胸口憋了一团闷气,可想发都不知道该往哪处发。
宋醒淼哑声问道:“姐,你没事吧......”
宋醒月故作轻松笑了笑,她对宋醒淼说:“没事的,能有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拨弄着手上被扯烂的伞,她说:“今日出门碰到大善人了,他借我伞,还把我们抄的书买走了呢,你知道卖掉了多少钱吗?”
宋醒淼看着宋醒月这样,只觉鼻尖酸酸的,不知如何开口。
宋醒月不待她回答,自顾自比划道:“二十两,淼淼,整整二十两啊。”
她们得抄多少书才能抄来这么些钱啊。
宋醒淼听到这个数目也有些讶异,看宋醒月高高兴兴说这些,像是真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了。
一直到晚间,她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宋醒月压抑的呜咽声。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夜宋醒淼都没怎么睡好,等到第二日起身的时候,眼底挂着个黑眼圈,宋醒月也没睡好,只是等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已经成了个没事人,恍若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
昨日傍晚的那场雨简直是天公作怪,落了一日之后,第二日又是一个响晴,早早的太阳就挂在了空中。
宋醒月昨日从谢临序那里挣了不少的钱,带着那把破了的伞和丹萍一起出了门去。
她要去买些菜回来,还有......找人修一下把那坏掉的伞。
谢临序好心帮她,她还他一把烂伞?
那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然而,去了修理铺后,店里头活计拿着伞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跑里头去喊了老板出来,老板拿过来一看,斩钉截铁,说是不修。
宋醒月不肯依,她说:“一把伞,怎就修不得了?”
那老板指着伞柄伞面,啧道:“紫檀木柄,苏绣伞面,我没看错,用得还是湘妃竹,外头封着的是顶好的桐油,这把伞十两都打不住吧,你叫我怎么修啊?”
能用得起这伞的,压根就不会去外头修伞,外头的地方哪里修得起这么金贵的伞呢?
宋醒月说了很多好话,求那老板帮帮忙,老板最后松了口,他看着宋醒月道:“我是见你一个小姑娘可怜,你也别求我了,修可以修,五两你可愿意出?而且我话说在前头,修出来了也不见得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宋醒月惊讶道:“五两?只是破了一个小豁口......”
“五两最少了,若是觉着贵了,不修请便。”
“修!我修!”
将伞放在了这处,老板让她三日后再来取,宋醒月先付了二两的定金,待伞修完了之后,再来付剩下的钱。
刚好,她和谢临序约在三日后再见。
只是宋醒月没见过修个伞还要用五两的,五两......够她和宋醒淼吃很久的肉了。
可是还剩下五两,她和宋醒淼还是可以吃很久的肉。
这样想着,宋醒月也没再这么肉痛了,转道和丹萍去买了些菜回去。
回去宋家之后,还有件更叫人高兴的事,她听钱家的小厮来传话,说是钱不为昨个儿夜里宿在外头,酒喝多了,今早从酒楼回家的时候,一个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
实在是可喜可贺,只那小厮说让宋醒月去钱家看望钱高誉,被宋醒月随口搪塞了过去,说是下次再去,今日有事在忙,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便下次再说。
钱高誉这人,果真是只有断了腿才老实。
不......
那人是断了腿都不老实。
不过好在这两天他摸不到宋家,伤筋动骨一百天,想来他有得在床上好躺,宋醒月也难得能有几天的安生日子好过。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宋醒月去取了谢临序的伞回来,她将那伞拿在手上看了看,粗看去瞧不出什么破绽来,可若是细细看,还是能看得出差别。
宋醒月只是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钱付给了铺子老板,便抱着伞出去了。
和谢临序约好了在长安街见。
他们两人相貌都太出众,站在外面被人瞧见,约在街头的小巷处,这个时候,就算是来往行人也都赶着回家吃饭,没人会驻足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