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他手里的信燃成灰烬，卡哈伦敏锐地感知到，这不是属于萨丽斯自带的摧毁魔法。
伊西多尔很反常。
——
赛加洛特帝国-圣瓦索克大教堂
本尼迪克特接过牧首带来的信。
牧首低头退离她身前，他说道：“您派去伊斯卡那的那两位，一位死在暗室，疑似自杀，一位不知道踪迹。”
淡漠的青年手指微挑，牧首接到示意退下。
她随意地将信件放到烛火上，烛光无法驱散她眼下的青黑，却能燃尽未开封的信。
自杀？失踪？
不，是同归于尽。
意料之中。
第147章 我们都不会孤独
夜幕悄然落下,霍夫亚林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从前沉闷的街道也变得欢欣。
天空只剩下稀稀疏疏飘落的雪花，人们都往广场那去,那里有许多年都没有举办的篝火会。
下雪天本来是不适合开篝火会的。
在王宫处理暴动后续事务整整一天的艾乌莉特拒绝了王宫方面安排的马车，徒步走回玛安宫。
烛光似乎比过去还要亮堂许多,挤在一起的石屋映出一排阴影。
这位伊斯卡那未来的王走在阴影下,平淡无波的眼瞳划过远处每个人露出的笑容。
约兰达,应该会喜欢这幅场景。
她没有走出阴影处,一旁欢快的孩子手拉手跑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玛安宫安静地矗立在霍夫亚林的热闹之外,这里周围没有贵族的居住，也没有普通伊斯卡那民众的居所。
因为没有贵族愿意和他们眼中的异类住在同一片区域,而平民，就算有几个敢询问她是否能住在周边,不需要她表态,国王也会将其驱逐。
冰凉的雪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看向前方*的隐在黑暗的道路。
就算再暗,她也能看清。
她一如既往地踏上那条路，她知道，前方还有约兰达。
宫内的窗户透出暖橙的光,艾乌莉特抬头看了一眼，径直打开宫门。
玛安宫不需要门口守卫,没有人会不要命地闯进这里,哪怕她回到战场，这里也仿佛是禁区。
身子刚半侧进门，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殿下回来了！”
艾乌莉特扶着门的手一顿，还是神色如常地关上门。
几个骑士拎着烛灯慌慌忙忙地跑出来,前方微弱的光突然如白日明亮。
女佣们也提起裙摆急匆匆跑来，见到她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艾乌莉特一时停住脚步，看着向她奔来的人们。
平静的眼眸扫过每一张脸，里面有担忧，有喜悦……
她之前让她们离开的，就算到达目的地，她宣告胜利的消息传到那里再回来，她们现在也应该是在半路。
埃娃上前几步，她的眼在烛光下，隐隐有萤光，她双手递上陈旧的匕首。
艾乌莉特垂目，伸出手接过，又重新别在腰间。
她抬眼，她们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就回到玛安宫，什么时候回到的玛安宫，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赢了，她们赢了。
“进去吧。”她的话语还是她们熟悉的平淡，她从不会因为什么而有情绪的波动，玛安宫的人们深知这一点。
她们为她让开了一条道，烛光下，回去与约兰达赴约的道路，竟也不再昏暗。
人们看着她的身影不断往前，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被称为怪物。
可玛安宫的人们知道，无论是她们，还是他们，都无法忘记她伸出来的手。
她们比其他人幸运，她们不需要成为异端，便已经找到活着的希望。
艾乌莉特一路往熟悉的卧室走去，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烛光在里面好像也变得静谧，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按照记忆里约兰达最喜欢的方式布置的。
房间也似乎拥有了约兰达的气息，仿佛约兰达在等待她回来。
不过，约兰达也确实在等待。
艾乌莉特又走到相同的地方，她静静地看着约兰达消瘦的脸。
不同以往，她慢慢地蹲下，趴在约兰达的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就像从前，约兰达总喜欢在睡前招呼她过去说悄悄话。
然后，约兰达会扯过被子，整个人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慢慢挪到她身边。
有时候，轮到她去接受实验，约兰达就会藏半块煎饼，等她回来偷偷塞给她，为什么是偷偷，因为被玛琳她们知道了，肯定会跑过来，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说不定其她人也会凑过来。
实际上，她们作为实验体，国王并不缺她们这口吃的，只是她们可以期盼的东西太少了。
约兰达还会悄悄告诉她，她发现的趣事，比如谁今天摔了一跤，比如哪个守卫今天肯定被上头教训，明明是很普通的事，可只要在她的嘴里说出来，便格外有趣。
天冷的时候，约兰达会一把把她拉进被窝。
艾乌莉特隔着被子，侧躺到她的身边。
她看着约兰达的脸，轻轻开口：“国王死了，王储也死了，你的计划，没有失败。”
“你赢了，我们赢了。”
“我没有一个人闯进王宫。”
“我没有受伤。”
“你叮嘱我的，我都记得。”
“‘异端’的散播很成功，霍夫亚林不少人加入暴动，人数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多。”
平静的低语在昏暗的房间里停下。
布满伤痕的手轻轻捏住沉睡的人肩头被子的一角，如同从前，轮到约兰达接受实验，回来后疲惫的她，习惯牵着她的手入睡。
“我回来了，约兰达。”
窗外风雪稀疏，这场自漫天纸张飘落后，就从未停歇。
雪什么时候会停，没有人知道。
雪花落在掌心，化成一点萤光。
维菲娅收回手，趴在小阳台上，遥望着离这里最近的广场上，人们手牵手围在篝火旁。
“[眼睛]。”她轻声呼唤。
女人的声音从她脑海中传来：「维菲娅小姐。」
“我得到了什么？”她的眼里是少见的迷茫，她得到了什么，[眼睛]说过，她会这在这里得到她想要的。
的确，来到伊斯卡那，她收获了很多，可是，她也同样失去了。
她只是，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维菲娅]至今下落不明，妮芙不在了。
不可否认，她现在才发现，随着情感的堆积，里面还有一个愿望，她想要她们重逢，她想要[维菲娅]和妮芙重逢。
她闭上眼，她的周身平静，一股溃败漫出身体，伴随着过去十六世积压的所有情感，许多被她刻意忽视的东西也悄然冒出头。
在它们就要冲破堤坝的瞬间，[眼睛]开口：「您已经得到。」
隐在深处的青烛悄悄放出一点力量，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堤坝。
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什么皆大欢喜的结局？维菲娅异想天开地想道。
她想，这个问题，也许就连[维菲娅]都会沉默。
她睁开眼，堤坝再次被筑起。
是否真的已经筑起？
“我拥有过吗？”她不禁问，她没有试图得到答案，仅仅只是她想问出口。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答案，也不是每件事都能较真。
“是你想让我得到的吗？”维菲娅问道。
「也许。」[眼睛]给出了模糊的回答。
“你知道多少？”
[眼睛]有片刻的停顿，与之前不同，[眼睛]答非所问：「我从未欺骗您。」
隐在半空的[眼睛]注视着女孩，她的身影在夜里，格外单薄，格外寂寥。
为什么？就连[眼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女孩，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那么多筹码？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眼睛]无比确定。
维菲娅手扶着栅栏，没有再询问。
妮芙已经传送回赛罗尼尔领，再过一两天，她也会回去。
街道吵吵闹闹。
察觉到身后渐近的脚步，维菲娅回头。
伊西多尔站在不远处，双目交汇，他又垂下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步也没有再前进，时不时地抬眼看她。
直到她的眼神示意，他才走到她身旁。
两人一时没有谁先开口。
维菲娅掩下眼，似乎是在看路上的人们。
其实，是她太理所当然了。
伊西多尔对她近乎没有隐瞒，他对她从来都很诚实，所以她才会默认，他对她没有秘密。
有秘密是一件正常的事，他却在为此忐忑不安。
他是觉得，她会生气吗？
“如果我问你，你会回答我吗？”她问，关于暗室海莲娜说的那些话。
伊西多尔侧目看向她，思考了一会儿，他想，维菲娅应该会更想听到他的真话，他开口：“我不想回答。”
“但如果你问，我会回答。”是紧接着的坚定，更像是在说什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