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有看他：“伊西多尔。”
她的语气如往常：“你在害怕什么？”
从暗室，再到早上烧掉萨丽斯的来信，关于他之前说的，会询问魔法师为什么会有神的力量的问题，为什么闭口不谈？
银瞳波动，指尖抖了抖。
他别过脸，雪花在空中飘落，沉默蔓延间，他终于开口，带着若隐若现的委屈，他再没有掩饰自暗室开始，他的害怕：“我握不住你的手。”
维菲娅一瞬讶异，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伊西多尔。”
听到女孩的声音，他的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只见她伸出手，问：“要试试看吗？”
他盯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吗？”
维菲娅将手又往前送了送，是属于她的回答。
魔法师的手缓缓伸去，指尖与指尖相触，仅仅一瞬，他又收回。
“足够了。”他说道，他明明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只是偶尔还会忐忑不安。
维菲娅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凝望着远处广场。
篝火在赤红的眼里发亮，不断发亮。
“噼噼啪啪。”是火炙烤在木柴的声音。
人们围在一旁，神情放松，一人拉起发呆的诺丝：“我们再跳一支舞吧！”
妇女的掌心粗粝，她看着眼前的诺丝在尽力地跟上她的节奏，眸光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应该和她一样大吧。
可惜，她没能看到今天。
节奏渐渐熟练，诺丝抬头，爽朗一笑。
人群熙攘，在广场边缘角落的年轻骑士掠过里面每一张脸。
他在期待什么？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间的素戒，那里不可能有爱人的温度。
他看到那位邻居，以往衣裳破烂，现在也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现在，真的很好。
明妮如果在，她肯定会生活得更好，她会为此喜悦。
然后，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
年轻骑士停下指间的动作，他迷茫地抬起头，任由冰凉飘落在他的眼睛。
“我是谁？”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毕竟，能够回答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是谁，已经不再重要。
他不再纠结。
他往城外去，那里有他爱人的坟墓。
坟墓里，女人的指尖空荡荡，旁边是璀璨的宝石戒指。
她还没有同意，怎么能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她戴上戒指。
风雪依旧，他要去做道别，他和艾乌莉特公主请命，以后，将由他代替她，前往与怪物厮杀的战场。
广场上的乐声悠扬，吟游诗人拨动里拉琴的指尖一转，琴声哀愁。
翠绿的眼瞳看着他的听众们，亮银落在他的及耳白发上，竟分不清哪个更雪白。
“啊，我珍珠般的恋人啊，
我要怎么爱你，
这里的隆冬，烧着火的壁炉，
都太寒冷，
我哆哆嗦嗦躲进一间破烂石屋，
开始怀念很多年前那个飘着金灿灿云彩的夏天。
我的爱人啊，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抬起头，
春日鸟鸣，夏日斑斓，
夏天里不曾有人窥见的瑰丽彩虹，
她在对我微笑。
我不再寒冷。
我唯一的夏天。
我唯一的太阳。”
广场的乐声影响不了孩子们的喜悦。
他们期待地等着以往节日都不一定能吃到的蜂蜜糖。
一两个不解地望向不远处站很久的女人和小女孩，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欢快的日子，小女孩不愿意下来走走。
小女孩无视他们的眼神，她抱紧女人的脖子，在暗室的疼痛用竟然治疗魔法无法完全消除。
她小声抱怨：“我明明都很久没干僭越的事了。”
她隔空扫了扫，清掉女人身上已经断掉的魔力线，她嘟囔：“你是为了什么？值得吗？”
女人没有回答，海莲娜也知道她不会回答，交易内容当初听起来挺简单的，她怎么就答应了？
她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离开破冠行约？”
“我会支持您的。”女人突然开口。
海莲娜撇撇嘴，忍着身体的疼痛：“阿温，这笔交易，是我亏了。”
久远的曾经，悖逆的魔法师找到了世界最后的僭越者。
她说：“请代我见证，世界的最终。”
第148章 一个尝试
“梅！我不想！”玛琳扯动梅手里抓着的袖子。
她瞄了一眼比她瘦小的梅,这个女孩在凯斯利侯爵府养的时间不算短，才堪堪养回一点肉。
亲眼见到梅姐妹俩弱到什么地步，她至今不敢对她们用力。
但这不是她可以让她干活的理由！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今天是我的休假日,你不能让我干活！我今天才不要算那些账目！”
她敏锐听到远处走来的熟悉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睛期待地对着梅的姐姐告状道：“薇薇恩,你快看看,梅又开始了。”
女人走出拐角处,眼瞳里是如同孩童的懵懂，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说道：“梅一定有她的道理。”
玛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就连扯袖子的动作都停下了：“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一整天你都要站我这边的。”
闻言薇薇恩迷惑地歪歪头。
“姐姐晚上是记不住事的。”梅悠悠地说道。
玛琳低头看向梅，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当初维菲娅说好给她配个助手,她还高兴了一段时间，但“助手”实在勤奋。
除了处理伯爵府的事情,还会帮忙打理侯爵府，她人小小的，做的事却很漂亮。
她看梅辛苦,一时良心不忍，才提出由她负责府中物资储存,每日采买的部分,结果好像就专门在这里等着她一样。
梅语重心长地开口：“玛琳，这本来就是管家的职责范畴。”
就是这样，玛琳又无奈地扯了扯衣袖，最近一个月梅说要教她计算账目,她真的受够了，她现在一看到羊皮纸就头大。
“维菲娅大人传信来，她今天就会回来，你确定还要出府吗？”梅轻声问道。
扯袖子的手一顿，玛琳眼珠子一转：“那我不出去了。”
她冲着梅强调：“就算不出府，我也不会去计算账目的！”
话说着，她扯动衣袖，这回居然能扯开，不管其它，玛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去等维菲娅大人。”
梅盯着她跑掉的背影，眸光一闪，只要能让她今天不往外跑，她就有办法让她学习计算账目。
她一定会好好培养玛琳，让她成为维菲娅大人最棒的管家。
“我们也要去等吗？”薇薇恩拉起梅的手问道。
梅柔和地望向姐姐：“嗯，我们一起去。”
今天的雪比平常小了点。
哪怕有维菲娅的特地交代，不用给她搞什么迎接仪式，凯斯利侯爵府的人们还是都站在府门前后，等候城堡主人的归来。
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驶来，玛琳一下子就看清架着马车的是属于维菲娅的骑士。
马车骨碌碌停下，不等阿诺德下车扶维菲娅下来，玛琳已经凑上前去。
她手递上去，嫌弃道：“你也太寒酸了。”
谁家侯爵第一次出远门回来，连个车队都没有，就普普通通一个骑士，一辆马车。
亏她还成了大贵族，怎么看起来比当侯爵小姐还要没有排面。
维菲娅搭上玛琳的手，垂眼看她，很熟悉的说话方式，看来她最近过得还是不错的。
她借力重新站回大地：“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吗？”
玛琳一下子被她的话哽住，她小弧度地瞥了一眼梅，见她没有听到，暗暗松了口气，梅可是维菲娅的狂热拥趸，要是被她听到，估计又要念叨她很久。
账目本来就难算，她肯定会借机让她多算几本。
她嘟囔：“我可没这么说。”
看到她小动作的维菲娅轻轻一笑。
玛琳不动声色地凝视她脸上的笑意，就连维菲娅自己都没有发觉，她故作无奈地开口：“总之，欢迎回来。”
维菲娅微微示意，她走上前，梅看她走来，眼眸满是期待地疾步过去：“欢迎回来，维菲娅大人。”
“欢迎回来。”薇薇恩跟在梅的身后，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维菲娅的视线在姐妹俩身上来回，她们的精神气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轻声说道：“侯爵府近期辛苦你了。”
猝不及防听到她的肯定，梅一怔，她低头，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是我该做的。”
这边骑士团两个团长和卡林顿伯爵也凑上来问候，一旁的阿诺德也将马车放置的事情交给侍从，走到维菲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