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奶奶一眼便看出，她说的词，是魔鬼。
风吹过花白的头发，黑奶奶似笑非笑。
是她小看了这个女孩，太聪明了，她到底是从哪句话开始发现的？
不过，黑奶奶现在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所以，她主动地回答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认识一个叫黛儿的孩子吗？”
第161章 托法娜仙液
藤蔓缠绕着树干,阳光被隔绝在成群的橡树林前，偶有一点光线挤进背面，也无法驱散里面的灰暗。
潮湿的泥土混着一股海水的气息,常年没有太阳落下的地方，连空气中都透着阴冷。
圆形的光芒自一个点极速扩大,身着长袍的女人出现在其中。
直到光亮熄灭,长袍女人还是没有动。
她往前方黑漆漆的洞口深处望去,里面什么都看不出,她抬起腿，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停下，往比中央钟楼还要高耸的石塔看去。
视线又慢慢移向一边。
──
维菲娅没有回答黑奶奶的问题。
老妇人弯下腰盯着她,眼前的女孩心智简直不像个小孩，难道人老了,真的容易看花眼？
黑奶奶伸直自己的腰,她也没再维持一幅慈祥奶奶的模样。
她垂目：“不用这么警惕，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她没有隐藏自己的审视,也许，应对这个女孩，比起哄骗,给她实际的东西会更容易。
“作为报酬，我会酌情回答你的问题。”
维菲娅抬眼：“我要怎么确定,您说的是真的？”
闻言黑奶奶噗嗤一笑,她就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疑的孩子。
“来吧。”黑奶奶轻轻一扯，“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帮我把一样东西交给黛儿就好。”
“您怎么会认识桑松塔的孩子？”
黑奶奶听得出，她还在试探。
老妇人回答：“她上岛的时候,差点死了，是我先发现的她。”
说起这个，黑奶奶仔细地回想，虽然过了好几年，但她依然记得，那天她心血来潮去海边散步，结果在海滩边缘的角落处，见到四分五裂的小船，还有浑身是血的栗色长发女孩。
或许是一时的善心，她将女孩带到她的石屋。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救过人了。
“我必须确保你可信。”黑奶奶没有回头，圣法格斯岛哪有几个真正的“正常”。
哪怕是代交这种小事，就算东西能到黛儿手上，谁也无法保证，还是完完整整的。
大人不得进入桑松塔，也不得将东西带进桑松塔，因此如果她想要把东西交给黛儿，能通过管理员的机会微乎其微。
偷偷溜进桑松塔更不实际，她曾见过试图闯进桑松塔的大人，被守塔人戏弄至死的惨况。
虽然她想为自己救下的孩子上点心，但不至于想要死相如此凄惨，她没有为一个人死去的打算。
守塔人更多的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人进入，对于孩子的私自出塔，他似乎总会放水，当然，前提是里面的孩子能瞒过管理员。
在一年特定时间里能出塔的孩子们，他们同样不得带任何东西进去。
所以私自出塔的孩子，才是她的机会。
今天出塔的四个孩子，一个胖子，她从之前就确定，他不可信，而同行的一男一女，显然确定时会比单独一个人更麻烦，因此排除下来，就只剩这个叫做小茴的女孩。
黑奶奶笃定地回头，之前同样是她的试探，现在她已经能确定，女孩的“不正常”程度在哪。
两人在一间石屋前站定，门前晾晒着维菲娅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我仔细研究过黛儿的病。”黑奶奶开口，“想要彻底治愈是不可能的，能做到的只有缓解和减轻痛苦。”
老妇人终于松开女孩的手，风吹过黏糊糊的手格外清凉。
维菲娅五指动了动，缓解了被久握的不适。
黑奶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身往屋内去。
维菲娅挑起眼帘，默默地观察着她，在老妇人完全进到石屋内时，她的脚微微往后撤。
只要她想，只要她现在跑掉，黑奶奶不一定能再抓住她。
轻风拂过维菲娅的发梢，扫在脸上，有些痒。
也许是因为黛儿给她提供过信息，也许是黑奶奶对黛儿的关心不像假，又也许是黑奶奶一路上对自己的暗暗保护，维菲娅想了想，还是将脚收回。
前方黑奶奶手抓着好几个小木瓶出来，见到维菲娅还站在原地，她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你会跑掉。”
维菲娅不客气地开口：“那我走？”
闻言黑奶奶也没有说什么，只把小木瓶交给维菲娅，嘴里还在念叨：“黛儿的病很特殊，能用的草药也少，最后做出来的只有三瓶，每次她发病，可以直接喝三滴，或者五滴混在水中，一天不能超过三次，不出意外，能让她多活点时间。”
小木瓶表面粗糙，大小刚好足够维菲娅握在手心，她抬头：“您为什么不自己递交给玛姬夫人？”再由玛姬夫人交给黛儿。
维菲娅不是不能猜到，黑奶奶处心积虑要把药交给黛儿，最后只能靠私自出塔的孩子，那么其他的办法可行的概率很低。
她只是想要听听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是个老寡妇。”黑奶奶慢悠悠地开口，看维菲娅把小木瓶收下，她心情很不错。
“您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
“你知道我的丈夫是怎么死的吗？”讲到这个，黑奶奶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孩。
不等维菲娅开口，黑奶奶满脸笑意，仿佛在说什么值得她回味一生的事：“我杀死的他。”
“那可真是可怕。”维菲娅应和道。
“可怕吗？”黑奶奶低头，却不见女孩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她突然愉悦地大笑起来。
“差一点点。”黑奶奶手指着她，“差一点点，我就想教你怎么制作托法娜仙液了。”
“你知道吗？”黑奶奶慢慢蹲下，“我就是用的这个杀死的他。”
黑奶奶回忆起她的丈夫，竟然奇异地浮现出幸福的神色。
“一瓶成功的托法娜仙*液，比普通的水还要清透，它没有任何味道，只要在一天内给你的丈夫喝下五六滴，他的身体就会出现他不会在意的一点不舒服，接着失去食欲。”
黑奶奶的神色和之前维菲娅看的完全不同，平静的棕瞳下是维菲娅轻易能够窥见的波涛汹涌：“不需要多久，他就会完全吃不下东西，然后是长达几个月的疲惫。”
“医师也无法诊断出原因，最后，安安静静地死去。”
“当然，如果目前这任丈夫你对他还算满意，可以选择让他晚点死。”
至此，维菲娅终于明白为什么玛姬夫人不会同意黑奶奶的药给黛儿了。
还有，能让其他人远离她的原因，估计就和这个有关。
可能是许久没有新人听到她的故事，黑奶奶发出满足的喟叹：“我就是这样，杀死了我的七任丈夫，得到他们的所有财产。”
她现在对维菲娅的观感还不错，她破例地说道：“等你以后结婚，可以找我买哦，给你打折。”
维菲娅显然没有关注到那么远的事情，她问道：“您怎么会败露？”
听到她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黑奶奶哼哼地笑起来：“当然是我故意让他们发现的，我卷走了所有的钱财，告诉所有人，我是凶手。”
黑奶奶满足地眯起眼：“等他们发现，我已经坐上小船，在海上漂流了。”
啊，他们一定手忙脚乱，不过他们也不能对来到圣法格斯岛的她怎么样。
毕竟，他们能不能活着来到这里抓住她，又活着飘回去，还是另外一回事。
大海是无情的。
前方的女孩沉默了许久，沉浸在愉悦中的黑奶奶慢慢回过神，她整理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抱歉，太久没有杀人了，有点太高兴。”
“您好可怕。”维菲娅面无表情地开口。
黑奶奶没有介意她的评价，她手撑着膝盖站起：“看来，你不懂它的迷人，特别是杀死丈夫的时候。”
“小茴，杀人不难。”
维菲娅视线随着她抬起，像是控诉一样说道：“您会教坏我的。”
话音落下，黑奶奶眼一斜：“满是心眼的孩子也能说我？”
她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冲着维菲娅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维菲娅没有动。
面对她的疑惑，黑奶奶颇有些不可思议：“你居然直到现在还不信我？”
维菲娅不怀疑黑奶奶能猜出她的戒备依旧没有减多少，她另外的不同太明显了，下午相处的时间足够她确定，黑奶奶对他人心理的敏锐。
“放心，是和你感兴趣的事有关。”黑奶奶只好补充道。
见女孩这才跟过来，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既执拗，又多疑，到底是谁家教出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