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奶奶就和之前一样，带她走人不多的地方。
维菲娅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定和小胖子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黑奶奶身上。
“回去以后几天不要出来了。”老妇人开口叮嘱，“风暴要来了。”
在圣法格斯岛生活久了，有时候都能感觉到风暴什么时候来。
海风带着若有若无的海浪声。
她们绕过一片柏树林，清凉的风带着闷热的气息，维菲娅只觉浑身上下黏糊糊的。
她看四周无人，这才开口询问：“您在哪里见过魔鬼？”
她的问题直白，却在黑奶奶的意料之中。
“圣法格斯岛的西边，有一片橡树林，后面有洞口。”她没有隐瞒。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阵大风吹过维菲娅，耳边是属于大海的“哗哗”声响。
黑奶奶骤然停下，视线放在隐在海滩巨石边的另一块石头上。
维菲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为了不让黑奶奶察觉她的情绪，她一直都在刻意控制自己。
这会儿她不由得惊讶，因为石头上坐着的人，她见过。
只听黑奶奶开口：“这个孩子，在魔鬼的手里活了下来。”
第162章 疑神
狂风裹挟着暴雨拍打桑松塔的窗,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吼叫。
一股湿润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整座塔上。
“《旧星导论》述，勒霍蜜女神创世间，世界无光,举目黑暗，女神大人不忍生灵久困,遂创造太阳,平等赠与生灵光亮……”玛姬夫人如往常一样授课,没有在意下面的孩子到底有多少个在听。
维菲娅坐在窗边,悄悄动了动，雨打在窗上的声音劈啪作响,今天她无心听课。
这场暴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除了每天早上在塔前空地上的自由活动改成孩子们的塔内自由时间,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影响。
耳边传来纸张的窸窣声，维菲娅朝右边往下看,是坐在旁边的小胖子在偷偷吃沙砾糖。
自从那天成功瞒过玛姬夫人出塔还没被发现后,小胖子显然心情好了许多。
收回视线，她不免有些担心奈瑞丝。
昨天开始她的身体就一直不舒服在寝舍休息,她找了克洛弗，说是普通的中暑。
其实她看得出来，奈瑞丝是在担心黛儿,毕竟都已经过去七天了，黛儿还没有消息。
维菲娅指尖微动,黛儿没回来,黑奶奶给的药也没能拿给她。
空气的闷热没能因为暴雨而彻底消散，维菲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敛下眼，没让任何人窥见到她的情绪。
她原以为出塔会让她解开疑惑，没想到反倒是不安先缠上她。
这么一个岛,集齐了众多“不同”人的岛屿，其管理程度会更高，可是不说桑松塔，塔外明显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否则早就乱作一团。
整个岛屿目前给她的感觉，便是混乱下的秩序。
每个人有“不同”的乱，偏偏有一套足以制约住他们的规则。
当时，在提及“不同”的时候，埃迪他们的反应，维菲娅没有忘记。
之后她一直有猜测，而现在，塔外的大人在一步步落实她的想法。
桑松塔内，与“正常”有较大差距的“不同”在哪？
现在经常出现的孩子，明显都是便于管理的，是可以看得见的所谓“不同”，是足够管理的“不同”。
那么，那些像塔外能轻易看得出的“不同”，在哪？
还有，玛姬夫人属于哪一种？作为桑松塔的管理员，她是属于“正常”，还是“不正常”？
从塔外回来后她重新整理了自己思绪，她发觉自己想岔了。
她的确是想要找到自己的过去，可是在圣法格斯岛，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在这里无法找到过去。
知晓自己过去的可能性，唯有在岛外。
她不难在其他人嘴里知道到达圣法格斯岛的艰难，重新坐小船在大海上漂流回去也极不安全，同样也无法确认她是否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藏书室没有记录和玛姬夫人同样没有教授过的，关于圣法格斯岛的一些信息，她最近也在奈瑞丝和其他人的口中打听到了。
圣法格斯岛原本并不叫圣法格斯岛，它隶属于乌陆西亚的一处偏僻海域，据外界的记载，人们是在一百多年前发现的这座孤岛。
说是发现，还不如说是被外界的大众知晓。
据说圣法格斯岛的第一批岛民，是在大海中航行不幸偏离航向，在风暴中侥幸活下来被冲到岸边的水手。
他们一部分不得不在岛中定居，一部分整装待发想要回去，结果便是被大海无情吞下。
真正能够活着回到岛外陆地的屈指可数，也大多都是在阴差阳错下活下来的。
随之试图寻找岛屿的人多了，死的人，一去不回的人也多了，这座孤岛才渐渐地被其他人知道。
孤岛成了未知，勒霍蜜教会为其取名，圣法格斯岛，意为，为神庇佑的岛屿。
只有被神庇佑的人，才能活着到达圣法格斯岛。
数不清的信徒前仆后继，只为了证明自己是被神所庇佑的人。
而那些不被世人容纳的人，也尝试着前往。
毕竟那里是神庇佑的地方，是一处未知的朝圣之所，神会容纳一切，想必也会容纳他们。
他们想要为自己找到一处可以安心死去的地方。
这些人多了，外界对于圣法格斯岛，也就逐渐成了一处收容“不正常”的岛屿。
没有人能够确定圣法格斯岛的位置，它仿佛会移动，它仿佛真的受到神的庇佑，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活着到达。
当维菲娅听完这些后，她就觉得不妙。
她需要改变计划。
维菲娅的身体往后轻靠，不动声色地瞥向坐在后方周围空出一圈的人。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在魔鬼手里活下来的人。
黛儿和黑奶奶两人的话有相同且吻合的地方，不排除黑奶奶说谎的可能，但她愿意赌。
以正常方式离开圣法格斯岛并不可靠，她是想要离开，不是想要死。
她思来想去，最冒险的方法，也许会是最稳妥的方法。
魔鬼。
她的机会在魔鬼身上。
倘若无法从内部找到办法，那就靠外部打破。
黑夜象征不详，不详指代的是魔鬼，那么魔鬼大概率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出现。
魔鬼必然有什么手段足够支撑移动。
她暂且并不需要真的和魔鬼碰面，她只需要找到魔鬼移动的方法。
同样，她也需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而怎么从魔鬼手中活下来……
那个人，他的经历对她或许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毕竟能见到魔鬼的本就不多，更别说是真正面碰面，成功活下来的。
还有，他是怎么成功瞒过玛姬夫人出塔的，以黑奶奶当时的模样，他出塔的次数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一次。
维菲娅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
大雨还没有停歇，外面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一片。
随着玛姬夫人授课的结束，她跟着人流前往藏书室。
维菲娅随便拿了一本书，坐在之前常坐的位置，假意地看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费怡眼睛暗暗撇向她，发觉她沉默不少，她挪过书，脖子伸长凑过去小声问：“你不会是在担心奈瑞丝吧？”
小胖子嘴里还含着维菲娅之前给他的沙砾糖：“没事，普通中暑而已，我之前也中过，过几天就能好。”
埃迪则是无聊地翻着上次看过一遍的书，没有在意他们的讲话。
维菲娅抬眼，摇摇头：“没，大概是天气让我有点犯懒。”
“嗯。”小胖子点头，“我懂，我现在就好困。”
维菲娅没再开口，她低头看向今天自己借来的书。
要利用他吗？她无声地询问自己。
以她最近的留心观察，她主动询问，他会回答她的概率很低。
难道要主动接近他，和他搞好关系？
维菲娅突然觉得一阵头疼，她动了动，试图驱散自己心里的那点不适。
她回想着来到桑松塔后，和她现在算是玩得比较好的奈瑞丝几人是怎么主动和自己搭话的。
画面在脑海中掠过，她又一一排除，很显然，她对奈瑞丝他们热情的交友方式不是很得心应手。
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平白接近一个人的目的并不纯粹。
获取对方信任的首要想法不是为了成为朋友，而是另有目的。
可如果不去尝试，她又要怎么做到她想做的？
一时间维菲娅只觉自己矛盾起来。
她知道她不能犹豫下去。
──
暴雨和海洋，都不讨人喜欢，至少黑奶奶是这么认为。
仅有一扇小窗的石屋异常昏暗，黑奶奶点上油灯，收拾着屋内随意摆放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