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从背后伸出，月光在利刃上泛着冷光。
红头发挑眉，见女孩将匕首递还给自己，他若无其事地接下，重新放回腰间。
黑奶奶面色一凝，与漆黑的眼瞳四目相对。
这一次，维菲娅没有全然掩盖她的杀意，她忽地微微笑起来。
女孩面容乖巧，她笑着将视线移到老妇人的心脏处，只一瞬，却足够黑奶奶发觉：“下不为例。”
眼前还在模糊昏沉，维菲娅只觉自己现在整个人有些发飘，她越过黑奶奶，朝奈瑞丝几人去。
黑奶奶半蹲在原地，脸上笑意差点挂不住，摇摇欲坠。
她压下指尖的颤抖，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小茴藏着匕首？为什么她没有发觉她隐藏的情绪？
不对啊，以前，无论是谁，只要能流露处一点点，她都能发觉。
不久前和她相处，她明明多少还能够感觉到的。
如果她刚刚作别的回答，那么现在……
她的目光跟随着女孩的背影，以她的毫无所觉，如果小茴真的动手，她不一定地成功躲过。
眼睛的颤动压不下，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对他人情绪的感知，此刻好像骤然失效。
“你……你……”不可思议的声音好像老旧的破里拉琴，在空地响起。
维菲娅眼角一瞥，身着教会服饰的老神甫颤抖着手指向她。
“我……我见过你。”老神甫声音变得轻轻，他死死盯着维菲娅的眼睛陡然睁大，声音变得尖锐，“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我知道你！”
“哈。”老神甫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前进一步，眼底迸发巨大的惊喜，他不可置信地大笑，“连神！都不愿意看的地方！”
他伸长脖子，瞪着维菲娅，满目疑惑地问：“为什么你在这里？”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喃喃，似乎是希望维菲娅能给他答案。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亮，听得维菲娅本就昏沉的脑袋越加发晕。
“你不该在这里！”他的面色变得扭曲，他悲悯仰头，竟然流起泪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他震惊地双手向上，一幅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一样，一步步往维菲娅的方向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后，说不清他到底看的什么，“我看见了，我明明看见了。”
红头发观察了一会，还是几步挡在维菲娅身前，警惕地握下剑柄。
维菲娅眼中沉静，按耐住她的不适，吞下喉间的丝丝铁锈味。
心脏在阵痛，一抽一抽，不停地加快。
是世界规则察觉到了，世界规则在试图修正，修正不该由普通人类得到的力量。
“我看到了。”老神甫还在小声地嘟囔，“我看到了，看到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我看到了……你……”
“世界的尘碑。”
第170章 你为什么还活着
为了不让任何人发觉她的不适,维菲娅堪堪吞下喉咙里涌来的一口鲜血，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似乎都在抽痛。
乍一听到有些耳熟的字眼，她眉间微动,他说什么？
老神甫晃悠悠地在红头发面前站定，他骤然凑近红头发,困惑地问：“神愿意重新看向我了吗？”
红头发没有回答,老神甫神经兮兮也不是一天两天,按照以往,只要让他把突然的疯劲发出来，恢复原来的状态就可以了。
“神,不再看我。”老神甫盯着红头发的眼睛，面上委屈,“神不会再看我。”
他猛地冲他身后的黑发女孩看去，他又哭又笑,哭的自己,笑的维菲娅，他压低的声音嘶哑：“你我,都是被神拒绝的人。”
安静的空地中，足够维菲娅听清，老神甫弯腰,低声取笑：“我们都被拒绝了。”
“我们，全都被祂拒绝！”他张开双臂,试图看到女孩脸上的错愕,可惜，没有。
维菲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突如其来的咆哮令她不禁闭眼，太阳穴被震得如同银针细细密密地扎下,头脑晕得一阵恍惚，眼前在晃。
“我们都被拒绝了！拒绝了！拒绝了！”
老神甫还在大喊，脸色渐渐变得癫狂，红头发伸手想要控制住他，却被他一手拍过。
“我们都被拒绝了！拒绝了！”
维菲娅实在忍不住，她低头扶住额头，心脏的不适还在继续，她只能暂且深呼吸。
老神甫的声音像是在她的脑袋里不断回荡，他每嚎一句，她的头就止不住剧烈的疼痛，一直极力忍耐的烦躁和不爽在摇摇欲坠。
她咬牙：“闭嘴。”好吵。
老神甫压根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句句高声呐喊的话接连重复而出，他突然想到什么，脖子仿佛凝滞般地低头看向维菲娅，疑惑地开口：“尘碑，不应该是个活物。”
维菲娅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加快的呼吸，手心下的眼睛在听到熟悉的词时，微微一动。
“你！”老神甫忽然再次激动起来，“为什么还活着！”
维菲娅一愣。
眼看他越凑越近，红头发正准备稍稍移动，完全遮挡住他的视线。
“你为什么还活着！”
维菲娅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
活着？为什么还活着？
维菲娅无知无觉地重复起他的话，对情绪的控制本就岌岌可危的阻挡彻底被冲破。
她为什么还活着？
掌心阴影处的漆黑眼瞳瞬间布满寒冰。
她指尖颤抖，缓缓放下，露出的眸光凌冽，一股骇人的杀意倾泻而出。
离她最近的红头发本能地警钟大响，退开几步，下意识地就要拔剑。
维菲娅彻底暴露在老神甫跟前。
他毫无知觉地盯着维菲娅，又重复：“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挑起眼，幽深的眼凝视他。
忽然，她哼哼地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她一把扯过他的长发，满目戏谑：“你应该问，为什么他们，杀不死我？”
简单的一个动作，牵扯得全身都是刺痛，维菲娅没有理会，鲜血自嘴角流出，她神色不变。
老神甫呆住，他懵懵地看着她，双眼慢慢睁大，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变得结巴：“我……我……窥见了……”
维菲娅垂眼，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睥睨。
“我……”老神甫缓缓跪下，面上虔诚，维菲娅放开他的头发，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老神甫。
她顿时来了兴趣，她嘴角勾起恶劣的笑：“你见过神吗？”
老神甫骤然神情激动，维菲娅皱眉：“别喊。”
闻言老神甫收敛了自己，虽然脸上还是有些许的癫狂。
这一幕看得已经回过神来的黑奶奶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每次“发病”都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我……见过。”老神甫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地说道，“神说，祂选中了我，祂说，世界的尘碑已成，祂说，会有全新*的怪物，让我去寻找。”
模糊的记忆突然有一处被撕裂，维菲娅忍住剧痛，擦掉鼻间流下的血。
她有直觉，如果老神甫说的是真的，和记忆里的信息整合，她或许能得出别样的结论，可惜她记不清以前。
啊，真的很不爽。
明明可以掌握到全新的东西，这种只差一步的滋味。
她的裙摆突然被拉住，维菲娅面无表情地望下去，老神甫惊骇地盯着她的眼睛，双手颤抖：“你……不属于这里……”
他猛地撒开她，扑腾着脚止不住地后退，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世界的尘碑，不属于这里。”
他摇头，压不下眼底的震颤：“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抱紧自己的头：“不可能！我最后窥见的不可能是这种东西！”
老神甫声量的变大，再一次使维菲娅脑袋抽痛。
她不耐地冲他喊：“自己去问！让你的神，回答你啊。”
话音落下，老神甫停住自己的所有动作，他如梦初醒地站起，恍然大悟低头往大门外跌跌撞撞地跑去：“对，对，问神，问神……”
可是，神会回答吗？
祂会不会回答，也不关维菲娅的事。
月光撒在地面，桑松塔前的空地再度陷入安静。
奈瑞丝四个人担忧地看着维菲娅，他们听不懂她和老神甫的谈话，可他们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题。
小胖子连嘴里的沙砾糖都没再咬。
玛姬夫人眼中平静，她这时才发现，她看走眼了，她给小茴下错了定义，她不应该把她和奈瑞丝安排在一个寝舍。
她比那些“不正常”的孩子，还要危险。
克洛弗抿唇，她的视线在玛姬夫人和维菲娅之间来回，玛姬夫人没有主动说话，她也没有开口，只是眼中的关切时不时瞄向黑发女孩。
世界在修正。
维菲娅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在不断地被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