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得困难，她不禁微微张嘴，让嘴巴也跟着一起呼吸，差点失控的情绪也在短时间内本能地重新得到冷静。
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疼，细密地疼。
一口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染上了地面的月光。
模糊的记忆更加斑驳，她忽有一种失重感，失去了一切的失重，就连记忆也不再留下。
脑袋昏沉，视线模糊。
她不想忘记，她不能忘记。
为什么不能忘记？
此刻的维菲娅说不出理由，可她就是执拗地觉得，她不能忘记。
“你需要治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依稀认得出，那是桑松塔管理员的声音。
她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鼻间似乎也冒出血，堵住了空气。
这些好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记忆。
她不能忘记，她不能忘记，她不能忘记自己，她不能忘记她是谁。
她是谁？
心脏一阵接一阵的噬痛，苍白的脸色上有细密的冷汗。
空地上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人看到，黑发女孩的身后点点星光，有白色，有金色，有蓝色，有紫色，有红色，它们缓缓汇聚成一个人形。
金发红瞳的虚影在背后虚虚抱住她，虚影与她的脑袋倚在一起，虚影阖上眼。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一幕，清晰地映在塔内某个小窗边，一双银瞳里。
在维菲娅身上的所有疼痛和不适瞬间褪去，连同模糊的记忆。
耳边寂静，只剩下呼吸声。
维菲娅茫然地眨眼，她低头见自己浑身的血，眼中疑惑。
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眼，却发现她在桑松塔前的空地上，她望向四周，一如既往严肃而平静的玛姬夫人，面上担忧的克洛弗，在观察她的红头发，明显被吓到的奈瑞丝和小胖子，对她更加好奇的费怡，没有看她的埃迪，还有……
维菲娅讶异于黑奶奶也在塔内。
她做了什么？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链条怪物差点要袭击到奈瑞丝他们。
“你需要治疗。”克洛弗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玛姬夫人的话。
小胖子捏着自己胸前的衣领，虽然他们都听到了试药的事，但是小茴的模样确实需要治疗。
只要他们能在场，不让玛姬夫人得到送她去试药的机会……
维菲娅闻言拍了拍自己，身上一点疼痛都没有，她甚至蹦了几下，把奈瑞丝几人和克洛弗都吓了一跳。
“我感觉我身体还不错。”虽然她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可没有忘记小胖子说的试药。
玛姬夫人沉默地注视着维菲娅，又扫过黑奶奶和奈瑞丝几个孩子。
她捏了捏鼻梁，警告一旁的黑奶奶：“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桑松塔的事与你无关。”
红头发了然地走到黑奶奶面前，敲了敲腰间的匕首，意思不言而喻。
将黑奶奶交给红头发处理后，玛姬夫人颇有些头疼地开口：“既然都没事，那都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明天再说。”
示意克洛弗带孩子们回寝舍，她需要做好怎么处理的准备。
“等等。”红头发突然出声，他眼珠子斜向此刻面容无辜的黑发女孩，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玛姬夫人，她想离开圣法格斯岛。”
第171章 她的丝线，他的触碰
炽烈的太阳光传进晃荡的一片片海潮里,海浪的沙沙声顺着风吹进桑松塔的膳堂。
维菲娅接过克洛弗的递给她的午餐，没有错过年轻女仆的欲言又止。
她没有在意，继续往角落那去。
没有名字的绿发男孩一如既往沉默地吃着自己木盘上的食物。
中午的正餐是大麦粥和鸡肉馅饼。
维菲娅轻轻撕开手中的馅饼,一半放在他的馅饼上。
昨晚玛姬夫人没有为难他们，还是让他们回去休息,今晚中午再去找她。
维菲娅吹了吹木勺上冒着热气的大麦粥,她没预料到红头发居然会知道自己想离开圣法格斯岛,看来是她不记得的时间里发生了很重要的事。
昨晚洗掉浑身的血迹时,她发现衣服藏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小物件。
一口大麦粥下肚，她掩下疑惑,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好在还有奈瑞丝他们可以和她说发生了什么，唯一的空白,是她和红头发在洞窟的时候。
她只能猜测可能发生什么事，直接去问红头发纵然方便,可她不认为他会诚实地告诉她。
以他昨晚的态度,说不好她和他有什么过节。
还有老神甫……
维菲娅手上舀粥的动作没停。
世界的尘碑是什么？
她隐隐感觉到有些熟悉，可不管怎么样,如果奈瑞丝的转述没差错，如果老神甫没撒谎，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的过去越来越扑朔迷离,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看样子，她的过去也没那么美好。
而对于奈瑞丝说得神乎其神的,她身上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维菲娅反倒不是很愿意去探究,拥有能在魔鬼手里活下来的力量是好事，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这属于什么力量，要怎么使用。
甚至昨晚自己的血,在清理的时候她仔细观察过，不是外伤，她当时内里也没有痛感。
在所有的推测里，最大的可能性是使用力量付出的代价，那她就更不能轻易使用了。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她的计划不会改变。
维菲娅撩起眼帘，对面的男孩乖巧地吃饭，和她看过的每一次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周身的平静一点点安抚着她的浮躁，她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侧边的伤口处，
那里已经结痂。
馅饼入嘴前，维菲娅用足够他能听到的声量开口：“抱歉。”
男孩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拿起她放在木盘上的半块馅饼。
维菲娅专心地吃起饭，无论怎样，她的确起了利用他的心，这点无可否认。
在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之前，她也不打算收回想法。
她只要一个答案，只要他给了她，他们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去。
膳堂安静，维菲娅几人昨晚出塔的事被玛姬夫人瞒得很好，塔内的孩子们就如同昨日般平常。
「萨……洛……哈……」
脑中突然传来一声遥远而缥缈的低声轻吟。
维菲娅所有的动作都不由得停住，下意识凝神。
「萨……洛……哈……」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不需要第三次，维菲娅可以确定不是她的幻听。
萨洛哈？她不禁默念了一遍，这是什么东西？
脑袋陡然一阵刺痛，她不禁皱眉闭眼，眼皮盖下带来的瞬间黑暗里，数不清的画面纷纷杂杂地蜂拥而至，最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维菲娅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已经先行睁开眼。
眼前是她熟悉的膳堂长条桌，画面远去，她记不清，唯一记得的只有最后的画面，一双眼睛，一双银色的眼瞳。
虽然算不上清晰，但能够记得。
谁的眼睛？
维菲娅至少可以肯定，不会是桑松塔里任何一个人的，毕竟，她都见过了。
不对。
她抬起头，她盯着男孩的动作，下一步，他应该就要喝大麦粥了。
果不其然，男孩右手拿起木勺。
她的视线往上移，停在男孩的刘海处，她没有见过他的眼睛。
也不对。
维菲娅忍不住反驳自己，如果不是见过，又怎么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
桑松塔的人，至少她来到桑松塔之前，应该都是没有见过的。
因此男孩的眼睛长什么样，在此刻似乎并不重要。
真的吗？
她不记得过去。
她的目光直勾勾，对面的男孩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几个呼吸间，维菲娅便已经做好决定。
她将自己吃饭的速度放慢到和男孩相同的步调。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只是确认一下而已，虽然会失礼，但维菲娅认为比让他开口说话容易得多。
维菲娅磨磨蹭蹭地吃完，特地比男孩快了点，先离开膳堂。
他每次吃完的时间，大概都会比一般孩子都慢一点，而且因为他本身的“不幸运”，桑松塔的孩子在膳堂时多少都会在等他出去一段时间才回寝舍，倒给了维菲娅便利。
她倚在石梯的死角处，她记得他的脚步声。
她的手在粗糙的墙壁上点了点，默默数数。
奈瑞丝已经回寝舍，她现在晚一点回去，她也不会生疑。
这么想着，她听到了她在等待的脚步声，后面没有别的声音。
她动作灵敏，一把拉过男孩的胳膊，和他一起进入死角，将他堵在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