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重新落在男孩的方向,她记得他,是以前运气特别差,不会和桑松塔孩子们说话的孩子。
他跑出了圣法格斯岛,居然又回来了。
“奈瑞丝!”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唤。
她转身:“小胖子?怎么了?”
小胖子抬头,见她满脸泪痕,惊讶地问:“你是跑到这里偷偷哭吗?”
奈瑞丝摇摇头,擦干泪,问:“怎么了?”
小胖子张了张嘴,又困惑地闭上。
咦?他是要跑过来干什么?
想了想,他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克洛弗姐姐回来了,她受了重伤。”
“那还不回去?”
奈瑞丝一着急,急忙拉过小胖子跑回岛上的高耸石塔。
她回头瞄了一眼男孩,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桑松塔恢复原样。
他们的身影在萨丽斯目光里不见。
半晌,她走上前去。
她低估了小茴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
无边的寂静。
她明明能感觉到男孩的呼吸,却无端地觉得,他已经死掉。
像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萨丽斯哑着声音开口:“有没有想过,要叫什么名字?名字很重要,还是要好好考虑。”
她暗暗懊恼话题的生硬,可她现在一时找不到别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萨丽斯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她听到了近乎呢喃的声响:“伊西多尔。”
男孩有些不稳地起身,一双银瞳看不见里面有任何感情,无机质的眼睛在一个活人身上多了一种淡淡的诡谲,此时平添了死寂和灰败。
不过一眼,萨丽斯便知道,这就是他原本的模样,没有遇见小茴前的模样。
“我叫伊西多尔。”他说。
无论伊西多尔是不是他的名字,她说是,那就是。
从今天起,他就是伊西多尔。
就算会不记得他,听到这个名字,她会不会感到熟悉,一点点也好。
他会等她,一直等她,等到她说的,相遇的那一天。
一抹看不见色彩的透明皮丝带状在他身边萦绕,忽地不知消失在何方。
……
神的宠儿,终于学会痛苦。
────
简易的木屋在废墟遍地的圣法格斯岛竟然躲过了摧毁。
一个老人兀自地打开门,沉默地盯着失去心脏,端坐在椅子上面,脸盖着一条布的人。
她上前,扯下布料,露出一张就算面对死亡也安详的脸。
她移开目光,走到床边,熟练地掀起被褥,在里面找到一封信,径直拆开。
她很快合上莎草纸,不满地嘀咕:“我一个老寡妇,居然还需要帮人收尸?”
“眼珠子啊,眼珠子,棕色的眼珠子。”
老人的目光移在那人空荡荡的胸口上。
“呵,就帮你最后一次。”
第209章 姜绥安不知道的那些日子
姜喻青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他收拾好东西便离开学校的宿舍,踏上回家的路,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飞快地掠过,他收回视线。
三年前他如愿地考上了想读的大学,好在本来就在家里所在的城市,他可以经常回家陪陪家人。
他走上熟悉的街道,闭眼都可以找到的家。
他熟练地打开门,今天不是周末,妈妈还有课需要上,爸爸在外奔走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来了。
清冷的房屋寂寥,他拧开自己的房间,放完自己的东西后,出去商场的咖啡店兼职。
隔壁紧闭的房间安安静静。
虽然不是周末,但商场的人依旧不少。
他找了好几份兼职,能赚钱的机会不嫌多。
他熟稔地挂起笑容,站在前台招待每位来点单的顾客。
暂时没有顾客时,他会和主动聊天的同事闲聊,偶尔发呆。
他没有彻底地放空脑袋,毕竟是工作期间,需要留点注意力。
余光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他猛地望过去,一阵恍惚。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咖啡店,抓住那个人的胳膊。
被抓住的女孩一脸惊吓地回头。
姜喻青立马放开手,低头道歉:“抱歉,我认错人。”
“我请你喝一杯咖啡吧,就当赔礼。”他接着说道。
本要发作的女孩皱眉,但见他一脸诚恳,也不像是个坏人,她摆摆手:“没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不愿意多纠缠。
这是第几次认错人了,姜喻青已经记不清了。
“你刚刚跑去哪了?”回到咖啡店,同事问。
他含糊地糊弄过去。
兼职的时间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姜喻青背起背包走进夕阳里。
他照例前往警局,找到他要找的警察。
“吴叔叔。”
中年男人一见他来,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比起一般招待,他清楚他更想知道结果。
中年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喻青看着三年里同样的答案,说不上是麻木,还是期待早已被磨空,心底的失望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强烈。
他没再逗留,转身回家。
妈妈已经回来,她招呼他吃饭。
饭桌上多出一个碗,里面盛着米饭。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妈妈的碗里,这几年妈妈愈发瘦削。
“妈,多吃点。”他忍不住叮嘱,又夹了几筷子菜和肉放上去。
“最近怎么样?”姜冬沅轻声问。
“嗯,我很好,反倒是你和爸,要多注意休息。”他开口。
母子二人照例又多说了几句。
姜喻青放慢吃饭的速度,在妈妈离开饭桌后,拿过多出的碗,将米饭倒入自己的碗里。
就像以前抢她东西吃一样。
他沉默地把饭塞进嘴里,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去,喉咙被挤得难受,他还是把米饭全部吃完,起身神色如常地收拾碗筷。
城市的夜晚如白昼,数不清的灯光亮起,一片瑰丽。
姜喻青窝在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极快地敲动,这是他另外的兼职。
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放在眼前的电脑上,他这样告诉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终于停下手。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问妈妈身体怎么样,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个话题,没有消息就缄默不言,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方式。
他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后,把他最近兼职一个月的钱发过去,让爸爸经常开车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能疲劳驾驶,钱的事还有他。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客厅倒水。
三年来家里的布局没有丝毫改变,他抓起水杯,冷水进肚。
“我要热水,你快去帮我加热。”熟悉的声音是记忆中理直气壮的指挥。
他眼睛一亮,急切地左右张望,客厅空荡荡。
幻听啊。
眼中的光芒消失,他垂下头,一个和他手中水杯相似的杯子孤零零地摆在桌上,不过并不脏。
他放下水杯,沉默地,仔细地把自己的水杯和杯子挪到相邻的位置,平行的位置,至少肉眼看来分毫不差。
他回头朝房间去,却在路过妈妈的房间时听见了小声的啜泣。
妈妈又在翻和她的聊天记录了。
他见过妈妈还在坚持不懈地给她发消息。
怎么可能会得到回复?
就算如此,他的脚步还是拐了个弯,打开隔壁紧锁的门。
房间陈设很简单,书架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书,还有以前朋友送她的模型。
书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他走过去,上面没有一点灰尘。
他找出充电器就给手机充电,开机,手机自动连接家里的网络,他打开数据的按键,随意地点开某个软件,刷新,让流量有所消耗,关闭。
手机熄屏,他耐心地等待电量的充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拔掉充电线。
常年静音的手机冒出一条消息。
妈:「你在哪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瞳,他盯了一会儿,将手机关机,退出房间。
等到洗漱完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明天依旧需要兼职,他得早点休息。
这么想,他却没有放下手机,悬在屏幕上的大拇指动了动,点进联系人。
绥小安三个字尤为晃眼。
他突然眼睛疼,自嘲起来,他怎么也开始犯傻了?
他丢下手机,关灯进被窝。
……
姜喻青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梦里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家,他做完工作要回家。
他很高兴,依稀中,他好像在因为自己偷偷做了什么而高兴。
他看见了家门口的女孩,他开心地冲过去,熟练地用上合适的力道,既能挤过她,又不会让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