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她。
维菲娅欲言，又止，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泰然自若地轻轻笑了笑：“我们晚饭时间才见过。”
他的眼睫一颤，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融合的记忆太过浓烈，以至于他忘记了，在她的记忆里，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见，是在晚饭的时候，至今还未过去半个夜晚。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比第二天太阳还要早到的，是来自过去的记忆。
记忆跨越遥远的时间，终于赶上前进的命运。
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她还在的时候，她的愿望还能实现的时候。
“是啊。”他应和道，垂下眼帘。
可是，我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
“你等我很久了吗？”
伊西多尔猛地抬头。
女孩收回已经擦干净脸的手帕，眼眸柔和：“谢谢你坚持到现在。”
他瞳孔微微一缩。
看他的模样，维菲娅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正确。
现在的伊西多尔，是拥有第十六世记忆，如何来到第十七世的伊西多尔，这不难猜，她对于这种状态，最为熟悉。
她无意探究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他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你有好好地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维菲娅嘴角漾开笑，“我很开心。”
“抱歉，是我……”
伊西多尔跪行过去，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继续道歉的话。
足够了，他想，足够了。
心脏被棉花填满，松松软软，又异常暖和。
本来一切都是自己的执着。
她能露出笑容，他也很开心，那份已经完全融合的记忆，带来了双份的喜悦。
愉悦的冲击重重敲打灵魂，他突然就明白了，“他”就是他。
他们一模一样，他们都能明了对方做的每一件事的用意，就连嫉妒、喜悦的时刻，如此相像。
不是相像，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一开始，他们都有着同样的记忆，可当世界没有了她，空白的命运就会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但是，目的是相同的。
如果这次没有等到她，伊西多尔确信，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所说的“未来”到来的那一天。
哪怕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会来临。
“他”与他没有分别，无论哪个时期的他，对她的渴望都从未改变。
掌下是她的温度，这次，他没有放开手。
“没关系，你已经在我面前。”
你已经在我面前，那么无论过去怎么样，都不再重要，都没有关系。
因为你就在这里，我的眼前。
我终于，来到了有你的“未来”。
第291章 前一日
“哼哼哼~哼哼哼~”
女神像旁的槭树下,吟游诗人捧起里拉琴，透过琴弦的蓝天落入明亮的绿眸中，轻快地哼着不知哪里来的小调。
清晨的风穿过琴弦,荡起他的及耳白发。
戏谑的眼睛移向女神像，却不见一丝笑意：“哎呀,让让人家小孩子吧,多不容易啊。”
他摆动没有损坏的琴弦,左看看右看看。
“世界拥有存活的命运,那么，也该把她的命运还给她自己了吧？”
树叶与风起舞,沙沙作响。
一道柔和的嗓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从来只旁观的你，居然会选择介入。」
“呵。”赞德毫不客气,“你也不看看自己做的事。”
纯白空间中，忒斯墨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祂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正如他见证世界的每一个故事，无论喜不喜欢,都不会对故事有所介入，而是放任故事自行发展。
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本巨大的故事书。
故事,也就仅仅只是故事。
生灵厮杀，尸首满地,世界毁灭,都没能换来这位不属于任何种族，任何性别的原生灵侧目。
他不为世界，不为任何种族负责，否则,当年也不会放弃成神。
他是与祂同一时刻诞生的原生灵，只是一个拳打脚踢地拒绝神格，一个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任由神格同身融合。
世界未成之前，他行走于茫茫黑暗，找到属于自己的故事。
世界成型之时，他整理好自己的一切，热衷于扮演各式各样的身份，尤为钟爱人类所创造出的“吟游诗人”，至今仍以吟游诗人自居。
在他的眼里，一个属于忒斯墨拉的故事中，掠夺一位异界灵魂的部分，他没有阻止过。
「窥世者。」
「你也会因为过于深入一个故事，而深陷其中吗？」
赞德摸了摸里拉琴，悠闲地坐下：“毕竟是我唯一的学生。”
指尖轻快地撩动琴弦，悠扬的乐声荡漾：“我很喜欢她。”
“如果当年我和你做了同样的选择，我也不会做得比你好，相较于费尽心思救下世界，我更愿意看它消亡。”
这就是他。
这就是一个名为世界的故事，最后的结局。
无论神，无论世界，迟早走向灭亡。
耳畔传来忒斯墨拉轻轻的笑：「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游走于世界边缘的窥世者，偶尔也想改变一个不喜欢的结局。
清透的绿眸闪过一道奇异的流光。
我的好学生啊，这次，就不要再选择那样的结局了。
简直就是他自诞生起，看过的最难看的结局。
他介入黛比佛奥雷拉给她提示，帮伊西多尔那小子延续到“未来”，包括现在……可不是为了让她再次走向灭亡。
「如果这一次还会失败？」
赞德瞄向天空，淡蓝的天色没有几朵云，他倚上槭树：“你不会想看我创造故事吧？”
──
「姜绥安~起床啦~」
维菲娅瘫在床上，盯着粗糙的天花板，罕见地没有回应。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怎么了？」[维菲娅]注意到她的反常。
女孩眨了眨眼，腾地一下起身，眸间思索：“断断续续的梦。”
一个关于……他们进入纯白空间前后的梦，梦并不连贯，而在一块一块的画面中，她还是能判断出来。
卡哈伦他们死了。
唔……
虽然最后似乎是个好结局……
好吧，她无法安慰自己只是个奇怪的梦而已，哪怕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和梦里的一样。
对她来说，那真的是最坏的结局吗？
她能这么选择，必然是不会后悔的，也能理解为什么做这种选择。
需要杀死忒斯墨拉，可大家都已经受伤，所以她选择另一种力量；得到了力量，她失去了稻草，当她发现可以拥有更好的局面时，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
梦中的碎片实在太多，发现她拼拼凑凑，印象最深的，结果居然是[维菲娅]对自己生气的时候。
那个时候脑袋里嘈嘈杂杂，全是[维菲娅]的怒言。
“我梦见你凶我了。”她诉控。
「……」
[维菲娅]温柔得不像样：「你想要我现在凶你吗，姜绥安？」
“我现在起床。”
房屋内一阵叮叮当当，清水扑上脸，滴落在水盆里，荡起圈圈波纹。
女孩揉了揉进水的眼睛，一定不能让[维菲娅]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欺骗了她……
维菲娅已经能看到被她“打死”的未来。
生气的[维菲娅]还是很可怕的，她就是仗着要死了，才敢这么做。
她把脸擦干净，随便扎了个头发，今天大家约好的去卡哈伦房间吃早饭。
刚推开门，余光里一团影子。
「姜绥安，他是不是太黏着你了？」
只见伊西多尔站起，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她：“早上好，维菲娅。”
显然是来等她一起的。
「啧，姓艾肯那小子房间就在隔壁。」[维菲娅]满是嫌弃，昨晚她见情况不对没有开口，不代表她可以忍受这么一个对姜绥安无比执着的人时时刻刻接近她。
[维菲娅]已经忍了很久了。
「你就是太给他脸了，要我看，你给他一巴掌都是便宜了他。」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又不爽地哼了一声：「不，就算是一巴掌你也不能给他，现在，关门，无视他，直接去吃饭。」
她看着伊西多尔，梦里[维菲娅]生气的威压还遗留在脑里，她越想越觉得恐怖，一时犹豫着该怎么处理。
“维菲娅大人？”阿诺德的声音从隔壁的另一边传来，他锁上门，几步过来。
他明显是早起练习剑术后，又洗了个澡，发丝上还有微小的水珠滴落，严格来说，这是他成为她的骑士后养成的习惯。
他看了看维菲娅，又停留在伊西多尔身上几秒，问：“你们还不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