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米点头:“真好。”
她的目光落在了苗南身上,小姑娘抱着妹妹,声音温软,十分耐心地一字一句地教着年幼的妹妹读书。小姑娘抓着一手炒米糖,自个人啃的时候还不忘时不时给哥姐投喂一块。
郑小米看着他们,尤其是苗南,更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女儿。
这姑娘和她那个孩子年岁相近,如果当时她没有反悔,现在这姐妹其乐融融的一幕是不是也属于她的孩子?
郑小米越想越难受,心头便如蚁噬,痛得她差点支撑不住。
在街上流浪的小西并不知道还有人在惦念自己。她冲动下离开了孤儿院,却没能捡到什么能卖钱的物件儿。
挣不到钱,又没有吃的。小孩饿坏了,就开始往乡下走。城里什么东西都要花钱买,没有钱,饭都吃不饱。乡下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虽然是冬天,但多多少少还是能找到一些吃的。
村民收获后的红薯地里可能会有一些遗落的小红薯,山上板栗树下的板栗,橘子树树顶摘不够的厚皮橘子……都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这都是村里老人闲聊夸白时,小西学到的求生法子。
小西想着,收拢棉衣,慢慢朝着孤儿院相反方向的村庄走去。
但捡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农村人种点庄稼不容易,大红薯可以送到市集卖掉,小红薯自家人吃,也可以留着喂鸡喂猪,能捡回家的基本上就不会漏下来。除非是真没看见的,可那样的红薯庄稼人找不见,小西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就更找不到了。
至于说树上留下的橘子,十月份刚成熟不久,摘下来还能吃。这会儿入了冬,橘子都被风干了,原本成□□头大的橘子这会儿缩成了一个小球,皮脱了水硬邦邦的,里头也只剩下一些空心的橘络。
山上的板栗也是一样难找,况且不久前一场大雪,虽说晴了三四天,但山上温度冷,还是有很多雪没有化,湿冷湿冷,爬上去都难,更别提找到覆盖在冰雪、杂草枯叶下的板栗了。
小孩在乡下转悠了小两天,夜里偷偷住在村里人的柴棚子里,白天则四处找吃的,幸好这段时间村里人都在窝冬,没发现她,也没人赶她。更没遇到什么坏人,不然她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姑娘,现在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西这天醒来就发现村里不一样了。前些天还很安静,一直到早上八九点才陆陆续续有人声传出来,今天却不一样,不过凌晨四五点,村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投喂
小西被声音突然惊醒,才惊觉浑身凉飕飕的,她起身从柴棚子里出来,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厨房,门口搭了遮雨棚子,底下一排铁炉子,还有许多的小泥炉。好几口铁炉子都烧起来了,火光明灿,看着就很暖和。
小西忍不住靠近两步,屋里突然传出大伙儿干活时的说话声,她吓了一跳,忙躲了开,过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忙着干活,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动静,又忍不住靠近,躲在墙角,继续听着屋里的动静。
“三小子,这鲍鱼要放温水里泡着吧?”林翠芳抱出一袋子海参,十分新奇,这东西可贵,她还没吃过呢!尽管苗勤之已经指点过,她还是要再问一次确定一下。
“对,温水泡发。”苗勤之一边回林翠芳的话,一边处理手上的鸡翅中。鸡翅上还有一些碎毛,都得处理干净了,做成菜才好吃。
他把翅中处理好,用料酒、酱油、姜片、葱蒜等调料腌制上,弟妹林素芬提着两大袋香菇又来问了:“三哥,香菇要泡多少?”
苗勤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指点道:“一碗红烧肉放十五只香菇最合适,今天共有十五桌酒席,酿刺参、三丝鱼翅及珍珠虾仁都需要一些香菇做配,差不多需要两百五十只。你左手边的袋子全泡了,右手上的袋子泡一半。”
“哦,好。”林素芬把袋子里的香菇倒进大盆里,然后提着桶去门口的炉子上打了一盆热开水。门口烧了五口炉子,除了第一口炉子是在蒸饭,其他都是烧水。
热腾腾的开水倒进盆里,干香菇的香气顿时迸发出一股独特的香气。香菇在泡着,她接着又去处理五花肉。皮上有毛,林素芬拿着茅草自制的火燎子烧皮上的毛。
燎好毛,要切成块,她拿着菜刀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不是没切过肉,可上酒席的肉仿佛和家里做的家常菜就是不一样。
林素芬比划两下,还是不确定,去问苗勤之:“三哥,这红烧肉要切多大?”
“切成长短两公分的肉块即可。”对上林素芬茫然的眼神,苗勤之想了想,改口道:“麻将宽,略短的肉块。”
一说麻将,林素芬懂了,她点了点头,一刀一刀,把一整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需要切的五花肉多,林红艳泡好鲍鱼,也来帮儿媳妇切肉。
厨房里头婆媳两忙着切肉,厨房门口的棚子里,八个妇人分成两队。一对在左,一对在右。站前头的四个妇人都是年纪在四五十岁的大婶。
她们走做了几十年的主妇,宰鸡杀鸭,面不改色。四个人都是麻利的,皆是一刀一只老母鸡(老鸭),不一会儿,十五只鸡鸭便都宰杀完毕,从无失手。
抹了脖放完血的鸡鸭交给后面四位,四个人,每人边上一通滚烫的热水,宰的鸡鸭放到滚水里囫囵泡一下,回头脱毛就方便了。
把人宰鸡杀鸭时,屋里林氏婆媳两已经切好肉,接着又去清洗香菇。剔除一些坏的,林素芬数了一下,盆里的香菇总共是两百五十六只,与苗勤之估算的几乎没多少误差。
这得对食材多了解才能算得这么清楚啊。
林素芬想着,手里拿着剪刀,麻利地把香菇蒂剪掉了。剪掉的香菇蒂,她们也没舍得扔,用原来装香菇的袋子又装了起来。
大伙儿手里都有事情做,苗勤之也没有闲着。不管是三丝鱼翅、酿刺参还有珍珠虾仁,都需要香菇、冬笋、荸荠、火腿这些配料。
苗勤之干脆一起找了出来,都切成细丁,装盆留用。
他把配料切好,林家婆媳两也处理好了香菇蒂,外头八位大婶小媳妇也处理好了鸡鸭,在苗勤之的指挥下开始烧火。
这些菜里,很多都是火候菜,需要几个小时才能烹饪而成,所以时间紧,任务重。
苗勤之要先把红烧肉炖起来,大火烧锅,下热油,加入白砂糖反复炒出糖色,接着把肉块倒进去,加香料,加水没过肉块,大火烧至沸腾,接着转小火满满焖出味儿。
焖肉的水,苗勤之用的是泡香菇的水,上头的清水留下,倒去底下的杂质和灰尘,用香菇水焖肉焖鸡,去腥效果极好,而且有异香。肉微火满炖,焖上两个小时,把香菇倒进去,翻炒后继续焖上半个小时,加盐即可出锅。
这道菜是个功夫菜,一定不能急,就得小火焖上几个小时,不然肯定是满嘴肥腻,瘦肉枯柴,无法下咽。
红烧肉焖上了,苗勤之接着准备干烧翅中。和干烧猪脚的做法差不多,用干辣椒和姜片焖上三四个小时,烧好的翅中颜色暗红,上菜前去掉配料只留翅中,看起来没有一丝辣味,入口直冲天灵盖,是一道味道香辣霸道的菜。
鸡汤油面倒是简单,鸡不管怎么煮都是鲜的,一排十五只泥炉子,十五只炖盅,整鸡放进去,丢两片姜,直接炖到上桌前,下一把油面,煮开加盐,便是美味十足。
处理好鸡汤,苗勤之接着烧鸭子,老鸭切块,热油下锅煎半分钟,放生姜、茴香、香葱还有甜面酱等调料去腥,翻炒后加酱油、料酒、和水,转小火,慢慢炖上一个半小时。
酸菜留茎不要叶子,切块,下热油锅翻炒出酸香味后,加水、辣椒,再把炖熟的老鸭倒进来,大火烧开,再小火焖半个小时,撒盐调味。煮熟的酸菜老鸭汤,酸香浓郁,无一丝老鸭的腥气。
凉拌牛肉要先卤,再切片,再放醋、香菜、蒜末、辣椒、生抽、花生油等调料凉拌。
五道大荤已经煮上,一群人接着又把猪油糕还有开花馒头蒸上,再煮上莲子羹时,天光也已大亮。
曹大姐是早就起来了,也只这会儿有空来厨房。看着铁炉上头的锅里咕噜咕噜炖着各种食物。酸香麻辣,各种滋味弥漫开,混着肉香,诱得人口舌生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苗师傅,这厨房的事儿就交给你了”,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今天大儿子结婚,她和老伴都忙得很。新郎官还有伴郎团一句迎亲的人已经离开村子,去了女方家里。她虽然不用跟着去,可家里一摊事儿也得她主持。
大伙儿都是凌晨两三点开始忙活,这会儿天亮已经快八点,人是早就饿了。苗勤之估摸着酒席所需的菜量,然后煎了一盆豆腐,一盆肉沫炒酸菜,一盆油爆冬笋,一盆素鸡片。
给主人家送去一些后,一群人也接着开始吃饭。豆腐煎的火候极好,外酥里嫩,鸡汤调的汁鲜香十足。肉沫炒酸菜,非常爽口下饭。至于油爆冬笋,只在地面鼓了个包还没冒出头的冬笋脆嫩十足,浓油重酱,味道十分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