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戚相找来,我要见他……现在!”
……
许是春宴多番操劳,宋徽玉当夜又起了低烧,病势缠绵数日才渐渐消散。
春光渐浓,病中数日倒是耽误了。
不过好了后的第一件事,她就是让揽春找出箱子里最好看的春衣,她自己也翻遍了首饰盒子找出配套的钗环。
揽春看着面前此时还有些单薄的衣衫,忍不住开口劝道:“殿下您病刚好怎么不多将养两日,而且距离各家后续举办的春宴还有些时日,我们现下准备这些是不是有些早啊?”
将一套镶嵌春水碧宝石的簪子和羊脂玉鬓梳拆别在发间,又选了小巧的耳坠,宋徽玉在服侍下穿上同色系的浅蓝色春衣,闻言摇了摇头。
病中数日她早已将心绪放平,重新梳理如今的局面。
要免死金牌,要救母亲,但这些最想要做的是在裴府先活下去。
但活着就要讨好裴执。
那夜送汤水时男人的话让她惊惧数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稍有不慎如那日两人的下场就是她。
少女的眼眸垂下,此前春宴后那莫名的感觉早就被她抛却脑后,近些时日细细思量,她知道裴执如今对她的态度其实比刚入府是好了许多。
毕竟若是当时他一定不会顾及“夫人”的身份替她出头。
所以她下定了决心。
“我要和母亲有日相处的机会,必须要先活着,要在裴府活着自然要让大人不讨厌。”
年纪尚小同样不经世事的揽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殿下您要怎么做啊?”
唇上染了胭脂,残存的半分病色登时成了绝色芳华,看着镜中艳绝京城的美丽容颜,宋徽玉淡淡道:“自然要先让他习惯。”
这段时间,宋徽玉认真的想究竟是什么让她稍稍转圜了裴执的态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此前揽翠教她做的那些。
虽然裴执对她的反应依旧冷淡,但上次给的药,还有这次的帮助,不就是证明计谋有效吗!
所以这几天她躺在床上将携翠给她的小册子认认真真的看了好几遍,然后据此制定了接下来行动的几个步骤。
而最先要做的就是美貌攻势。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现在需要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深爱夫君的小女儿家,所以自然要在自己所爱的情郎前打扮的精心。
虽然宋徽玉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样貌,过去只是在意能否吃饱饭活下去,但是多少也是会在别人或赞美或嫉妒的眼神里知道她美貌的程度。
所以她对这第一条还是有些自信的,接下来就是要做第二步,崇拜。
册子上说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用崇拜的目光注视,上面说男人会觉得他被会在这种注视下难以控制的表现,而且还会很开心。
虽然宋徽玉对这其中的原因一知半解,但为了能保证这一步进展的顺利,宋徽玉还特意让侍女去打探了。
知道裴执每天晨起会在听雨亭外练功,于是第二天的天不亮,宋徽玉就早早打扮好昨日选出来的衣裙等在亭外。
旭日自层层叠得的云后缓缓而起,光芒染了万顷天际,斜照的日光下,注意到远处走来的欣长身影,少女欢悦的拎起裙子朝人跑去,“夫君!”
柔和的淡蓝裙裾在跑动间流动着层层如水纹的微光,却不及少女姝色艳绝。
男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乌刺上前来劝阻,“大娘子大人要练剑恐怕会注意不到伤到您,不若先回去吧?”
早就料到会被阻碍,宋徽玉连忙做乖巧状往后退了两步,头上的流苏随着动作缓缓摇曳,“我离得远些,早就听闻夫君剑法一绝,成亲以来我还没机会见过,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们的。”
少女脸上的恳求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乌刺终究是属下,不好多说见状只好退开。
晨起露水凝结叶下花间,晶莹若坠在其上的珍珠,却被凌厉的剑锋直接扫落,不待落地就被男人的剑刃接住,露水沿着剑身线条顺应而下,男人身形翩然剑却稳稳秉持手上。
又突然猛地凌空跃起,剑刃扫过将枝头最高的玉兰翩然扫落。
洁白的玉兰如轻雪缓坠,将开未开此时正是个天然的绝佳容器,剑刃上的露珠被玉兰接住,滴滴答答的盛了半满。
玉兰本身自带的香气足够馥郁,这花间晨露吸纳了这花中香气更是精粹,这玉兰杯子就被男人随手一动,剑身一托递给乌刺,冷冷道:“拿去找玉碟放好。”
乌刺领命离开,临走前还担忧的看了眼一侧的宋徽玉,
果然他一走,无人阻拦,宋徽玉当即往前凑了几步。
男人的剑锋凌厉,身姿飘然动作有力却刚中带柔,采露精细,玉兰花瓣也最是娇柔,却被他用最锋利的剑刃轻松完成,可见剑法高超!
可此时面前的裴执却一改刚才的招式,剑剑有力而动,不过扫过间就带起地上昨夜残花,枝头树枝也随之猛地摇曳,剑刃划过花叶凌空而起,眼见疾步直直朝着宋徽玉而来——
剑刃就这么扫过她的眼前,不过毫寸距离,而她眼见那寒刃贴着眼前而过,甚至眼睫都感受到那股剑锋带起的冷气。
而她却一躲不躲,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睫都不曾抖动,两侧衣袖下的手却暗暗握起。
果然这剑刃在接触她眼前的瞬间被翻转,男人手腕一动便陡然朝地上而去。
“蹭——”寒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裴执冷然收手,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谁让你来这儿的,刚刚为何不躲?”
男人的语气不善,那双染着霜雪般的眸子此时含着怒火,但宋徽玉要的就是这种意外。
她朝着男人扬起笑,少女的脸色因激动而微微红润,似乎才从他刚刚精彩的招式中回过神,连忙放下帕子拍手。
“夫君刚刚的那招好厉害!是不是之前用来斩杀刺客的招式!”
她自然而然的亲近和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夸奖让裴执脸上的怒气随之一滞。
宋徽玉却仿佛对他刚刚的怒火全然不知,甚至亲近的抬手要用帕子给他擦汗。
少女的动作带起一阵香风,帕子被她刚刚紧紧攥在手心,此时凑到眼前还带着细细的体香。
“……”裴执的眸子一暗,原本的怒火登时被右臂奇异的感觉取代。
手帕被打开,宋徽玉也丝毫不恼火,只乖顺的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男人可以接受的距离,好似真的是个爱慕新婚丈夫的小女子般关切。
“夫君辛苦了,妾身还备了早点,不若您也用些休息一下?”
她这个分寸拿捏的刚刚好,不够远到疏离,也不算过去那本太近让男人反感而惹恼他。
甚至脸上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薄红,像是偷看喜欢郎君被发现的羞怯。
视线扫过宋徽玉,到她脸上那嫣红处裴执却仿佛被这颜色灼眼,当即敛眸,冷冷道:“以后不许过来。”
闻言,少女脸上却不是被训斥的惊吓,反而流露出欣喜。
她捏着帕子垂眸,垂下纤长的眼眸,“夫君你不用考虑妾身的,虽然有些早,但是还是起的来的,夫君这么辛苦实在是舍不得您一个人。”
她这话全然将男人的意思曲解,但就是故意的。
她就料定裴执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她多费口舌,也不屑于和这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小娘子多加计较。
果然,男人蹙起了眉,却没说话,只挽手收了剑刃。
眼前寒光一闪,宋徽玉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好似感觉不到男人的愠怒,乖顺的下了台阶,“夫君的好意妾身领了,下次一定不会这么早起了。”
宋徽玉其实还提前准备了很多夸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男人看了她一眼,俊秀冷肃的眉眼淡淡扫过就仿佛没听见她此前诸多夸奖,只拿着剑就走了。
揽春看着自家殿下被晾在原地,上前忍不住开口劝慰,“殿下,大人他好像生气了,您以后还是不要这般冒险了,刚才若是他不收剑,您可就要受伤了!”
抬手拍了拍揽春,宽慰道:“放心吧,他要是想杀我根本不需要找理由,随时都可以,同样的以他的武功若是不想杀,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意外。”
其实宋徽玉倒是对刚刚裴执的反应很是满意,比她预计中可能出现的暴怒比真的好了太多。
可见她之前的猜测是不错的,他真的因为这些接触而对自己稍微宽容了一些。
这一点就让她放心不少,也更坚定了要继续努力。
册子里说不能因为男人的一时冷淡疏离就轻易放弃,他们很多都是表面看起来冷淡,但其实私下是很喜欢你粘着的。
这一点宋徽玉自然也是怀疑的,想到裴执冷淡阴狠的眼神她就后背发凉,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是个私下里喜欢自己粘着的人。
但她要的也不是男人对她爱上,只要他不要想杀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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