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相一党的人不少都是盘根错节的氏族,去除几个官员事小,但是若是要将百年氏族铲除却是难。
他们的势力早就在大晟树立,朝代更迭却屹立不倒可见其势力之深厚。
更换君主改变朝代容易,但是要想将这些根深蒂固的氏族松动却是很难,因为他们的存在和百姓乃至整个大晟的运转维持息息相关,若是牵一发只怕动全身,不能贸然处置。
正焦心着,只见书房门被敲响。
男人下意识蹙眉,却在见到出现的那抹俏丽艳色时不自觉的和缓了脸色,虽然面上仍是平淡疏冷的样子,但是身侧一贯跟着裴大人的乌刺却是立刻察觉到。
“大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城中那两处商贩动乱这等小事属下等先去镇压,将嫌犯带回审理,待大人闲暇时再做回禀。”
乌刺说完就拉着身边的玄勾,也不顾人迷惑的眼神直接带着人下去了,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玄勾伸手吓得要推开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刚刚都没说话你怎么就敢直接下去,还好大人没有怪罪,否则一百军棍你替我受啊?”
乌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玄勾,“你知道你刚才再不走才要真的被罚一百军棍了!你个什么都不懂的我下次不救你了。”
“只是……”乌刺想到马上要去找的负责城中禁卫军的萧家,心里有些为难。
玄勾注意到他的神色道:“对,那个萧家小姐,之前就一直想办法缠着咱们大人,这次寻到这么一个机会只怕是要粘上了,对了大人如今成亲了,她会不会就此收手?”
可偏这个萧家负责京中守备军,是大晟难得不在裴执手中掌握的军队势力,也是为了避免太过揽权被诟病,因此面上不好太过生硬。
这个萧家小姐又是一贯娇纵的……
想到过去这位萧小姐在京中的事迹,乌刺摇摇头,“只怕难啊……”
……
书房内,宋徽玉见打扰了裴执议事俏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愧疚,往后退了一步,紧张的小声道:“夫君要不然妾身还是先下去吧,等夫君不忙了再来……”
“无妨,”男人罕见的将手中的军报拿开,抬眸看着她。
少女今日穿了一席错彩繁色的轻纱裙,单这么站着被房内冷气一吹裙裾便是轻盈飘动,就好似此时灿烂繁盛的夏花,白皙脚踝上悬挂的金色小铃铛在裙摆摇曳间如隐若现……
见她手里端着的托盘裴执微微蹙眉。
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宋徽玉连忙将冰镇西瓜端到他面前,还体贴的拿小碟子盛了两块递过去。
“夫君尝尝,今夏的瓜特别好吃,妾身先让他们用井水湃了西瓜,然后才切出来用盛满冰的碗放在下面冰镇着,这样的瓜不会被冰化了的水打湿,会更甜。”
看着面前鲜红的瓜,裴执却没动,而是看着一脸期待看着他的宋徽玉,想到了她亲自做了膳食端来却数次被退拒时失望的神情。
下意识的,裴执觉得有些闷窒。
见他不动,宋徽玉有些紧张,莫不成这两日真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裴执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可还了得?!
“夫君,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徽玉下意识就问了出来,却见面前的男人看她的神色一变,从刚刚她觉得的有些冷淡变成了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听到那道疏冷的声音道:“没有。”
悬着的心刚要放在就见一盏冰瓜被推到她面前,裴执放下手里刚盛装瓜的银匙,“有劳夫人。”
“不,不辛苦的。”
这突然的夸奖让宋徽玉心内好似雨天放晴,脸上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夫君喜欢就好,您快尝尝。”
见男人不动,她还以为是和当日她见到裴执送来的点心时一样,担心是有毒的,所以宋徽玉仙一步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盏,用叉子叉起一块咬了一口。
少女动作有些急迫,但却还是规规矩矩的,甚至这一口都是咬的很小,只在多汁的瓜瓤上留下小小的一块痕迹。
她脸上的喜悦不似作伪,但动作举止却是小心谨慎。
毕竟在战场打拼过年,也是在朝中见过人心险恶的,近日来裴执多半已经将宋徽玉摸了个透彻。
此前对她的诸多误解过后,他细细在日常中观察了这个夫人。
宋徽玉平时对身外之物不甚在意,昂贵的首饰会戴普通的绢花也喜欢,饮食甚少,虽然喜欢玩乐却更多时拘谨的希冀,只敢看看却不敢真的上手。
此前府中养的西洋来的鹦鹉她也只远观,却连靠近喂食都不敢。
总的来说,她心思单纯,不在乎世人名利但却活得约束又可怜。
男人放在书案下的手微微收紧,难道是因为过去的经历?
让裴执想到当日属下来报时说的——“夫人入宫前叔婶便以诸多琐碎规矩磋磨,入宫后宫中规矩本就森严,自然过得不甚舒心……”
往日一同用膳时宋徽玉也是只吃一点点,作事也是谨小慎微,好似多吃一口,做错一点事情就会有人用鞭子无心中责打她。
好似小心翼翼的小兽,可怜又可爱。
但却那么赤城。
“夫君你尝尝呀。”
少女垂眸对他笑,眼中都是单纯。
下意识的,裴执问出了口,“你过去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妾身在宫里也就是偶尔被嬷嬷训斥两句,也还好的……”
裴执这话问得突然,宋徽玉下意识说到宫中生活,但想到裴执和李珏的不睦连忙随口揭过,见男人似乎还在等她回答,左右她的身份秘密在裴执眼里早就不是秘密了,于是也就直说。
“妾身入宫前家中父亲早年殉职,叔叔伯伯以长兄无后嗣为由占了家中基业,把妾身和母亲赶到偏院,日子过得不算很好。”
从少女的局促神色和属下禀报可以知道,她这个“不算很好”说的很是委婉了,估计是活得十分艰难。
唇齿间鲜甜的汁水此时却有些苦涩,但裴执还是将宋徽玉给他亲手盛到碗中的两块吃掉了。
男人缓缓开口,“以后在府中你不必这么约束。”
“还有,”就在宋徽玉有些紧张的注视下,男人淡淡垂眸,“这瓜确实很甜。”
……
这两日宋徽玉过得很是滋润。
自从那日给裴执送了冰瓜被夸奖后,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两日府中的膳食突然变得格外精致,不但十分合她的口味,甚至听揽春说府中添了新厨子,专门做点心的。
从琉璃盏中捏过一块酥饼,咬了一口,甜甜的内馅充盈唇齿,让贵妃榻上躺着的宋徽玉满足的眯起眼睛。
她端起琉璃盏挨个给房里的几个小丫鬟分,“你们尝尝,这个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是真的好吃,尤其是这个玫瑰酥饼,真的一绝。”
揽春吃完一块也忍不住夸奖,“这点心真好,奴婢等下再拿些殿下您去给大人送些过去吧?”
毕竟现在过的这么滋润还是感谢裴执的不杀之恩,宋徽玉点了点头,“昨日那个腌的梅子也好,你也那些我一并给夫君拿过去。”
揽春去去就回,回来时脸色却不是很好。
“殿下……”
见小丫头脸色不好,宋徽玉也担心的问:“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大人那儿出了什么事?”
揽春连连摇头,然后又点头,“不是大人,但是和大人有关,是奴婢刚刚又看见那个人了,她还特意撞翻了奴婢刚拿来的点心……”
虽然揽春没有明说,但是她所说的“那个人”宋徽玉却知道是谁。
那个人近来她在去给裴执送汤水时在书房见过两次,一开始她只是以为是和乌刺玄勾那般的属下,只不过是比较少见的女将军,但上次刚好在廊下见到刚从书房出来的她。
这个女将军看起来英姿飒爽,一身戎装很是利落,身姿也必寻常女子健硕一些,宋徽玉心里其实对这样的女子很是钦佩。
女子天生便是不如男子有力,更容易在战场建功立业,这位将军能来裴府面前裴执,可见官职不低,如此之人是值得她尊敬的。
但这位女将军对宋徽玉却是很不礼貌。
宋徽玉本是裴府女主人,寻常裴执的属下见她都是会主动行礼,自然也是当得起这位将军的问候,但面对宋徽玉主动的打招呼,这位将军却只当不曾看见一般,略过。
这次宋徽玉只是当行伍之人不甚了解内院规矩也是正常。
但第二次遇见时,甚至当时廊下除了她和这位将军便只有她身后的揽春了,她绝对不可能是看不见。
宋徽玉当时只是脸上的笑意凝滞,但揽春却很是气愤。
因着不是第一次,前几次书房中无礼也就罢了,当面撞见还是这般,她很是气不过要上前理论,却被那人狠狠撞了肩膀。
面对揽春的指责,她却只轻飘飘一句:“行伍之人不和你们这些只呆在家中的人一般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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