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_两去【完结】(87)

  宋夫人抱着女儿,声音虽不大却格外有力,“我虽一介妇孺无有官职,但毕竟也是前太师嫡妻,若是闹出什么来天下之人都看着!”

  如今两房怕的便是这个,他们可以抢占家业却不能轻易害死人命,毕竟他们如今的荫封官职都是靠着宋太师殉职得来,若是人刚死妻女便死于内宅,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就不好了。

  是以他们一向只是关起门来用琐碎的法子折她们,自宋母在人前保护宋徽玉以后,她们的日子便是更不好过。

  宋徽玉不但不被允许上从从前的私塾便是连吃喝都不如下人,母亲不得不日夜缝补些东西贴补用度。

  这般的日子直到某日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爷来她们所在的院子相看戛然而止。

  叔父为了仕途高升,便意图将逝去兄长的女儿送出去,曾经宋太师因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得罪不少官员,这些人当初不能拿他如何,如今倒是想要从他女儿身上找补回来。

  若是能将仇人之女在枕榻上肆意凌辱,也不堪为一桩乐事。

  是以在那双油腻的爪子朝她心口摸来时,小小的宋徽玉便狠狠咬了上去。

  羞愤中男人抬手便要打来,但即便如此她却一声也不吭,就在对方要下死手前,宫里来了旨意。

  显然不知那些被宋太师得罪过的仇家这么想,便是从前被约束劝谏的君主也看上了这消遣。

  宋徽玉便这么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搬上了入宫的马车,马车后是病重的母亲不停地追着……

  散碎的银子被奋力扔上来,这是母亲日日夜夜做活计攒下来的,都给了她,只为了女儿在那杀人不眨眼的深宫里,能多个活路。

  她将碎银子从车缝丢下,对着车后远去的身影扯出一个笑。

  “娘,我去宫里过好日子,你要保重身体等女儿回……”

  她没说出口,便是当时才十二岁的宋徽玉也清楚,此去便是永别,她不会回来了。

  ……

  “娘……”宋徽玉在梦中发成哽咽,细小的哭声在暗夜中格外凄楚,却因为多年来习惯的委曲求全,便是在梦里,宋徽玉都不敢放肆大哭。

  心口好似被重石死死压住,便是喘息都牵扯到痛的她无法忍受。

  她拼力的想要呼吸却觉得心头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像是猛地沉入湖底,一点点再也看不见上面的光亮……

  突然一只手将她扣住,明明手心的触感那般的冰冷,却在下一瞬带她浮出水面。

  “醒醒……”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是谁?宋徽玉的眼前一片茫然,她看不见,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近,随着脸颊上的触感,逐渐的她的眼睫缓缓掀开。

  醒来的第一眼,被泪水朦胧了的视线中,她看见的便是裴执。

  男人正俯身擦拭她眼角的泪水,见她醒来蹙起的眉头才终于稍稍舒展。

  “我……做了噩梦,现下醒了就没事了。”宋徽玉习惯将过去经理的事情掩盖住,仿佛只要不提到便是没有发生过,过去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么过得,才能从宫里坚强的活到如今。

  不过裴执却好似窥破她的故作坚强,手上擦拭的动作轻柔,“如果没事为什么还会哭得这么伤心,从梦里哭到现在,你的眼泪都没停过。”

  宋徽玉这才意识到,便是到现在她的眼中还是不断地留下泪水,即使此时知道刚刚那只是个梦,到哪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吵醒夫君了,实在是——”抹了把脸上的泪,宋徽玉的话音因哽咽而有些凝滞。

  裴执的眉头在宋徽玉因吵醒他而道歉时微不可查的蹙起,但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直到少女的呼吸变得平稳,情绪也稳定下来,才缓缓的问。

  “是今日的生辰过得不开心?”

  宋徽玉摇摇头,她其实今日非常的开心,这是她过得最好的生辰,见到了痊愈的母亲,这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发生了却发现,喜悦之下还埋藏着过去的苦涩。

  或许是此时正是深夜又刚刚哭过,宋徽玉的头脑变得混沌,也或许是因为男人进来对她的温和,让宋徽玉心中压抑了五年的倾诉欲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她不是想要从裴执身上寻求到什么安慰,刚刚分明还是强烈的情绪此时发泄过后,出口的只是平静的诉说,她以一种很平稳的语调,徐徐的将刚刚梦到的事情和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等说完后长久的沉默中,宋徽玉才逐渐醒过来,才明白刚刚那些话是对着裴执说的。

  这个男人又怎么会愿意听这些事情,估计在他这种经历过血海的人看来,这些无异于无病呻吟。

  宋徽玉后知后觉的想说什么,想挤出一个笑将刚刚的事情揭过,刚要牵动唇角却被男人直接揽住怀中。

  “明明那么不开心为什么勉强自己笑。”

  “我刚刚……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宋徽玉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夏日午后的空气,裴执的手在她垂散在肩头的发丝上轻轻的抚过,到口的怜惜最后变成了歉意的解释。

  “我刚刚有些走神。”

  果然,怀中的宋徽玉眸色一暗,却又宽慰自己,裴执这么说最起码坦率,不是如之前一般逢场作戏……

  心中的腹诽还没结束,却听到头顶的男人继续道。

  “我刚刚在想,若是早些认识你就好了,我就可以保护你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第58章

  身后温热的手掌一下下的轻轻拍在在背上,她的眼前也逐渐变得迷茫。

  这一夜宋徽玉不知如何过去,只依稀记得男人胸膛的温热,这是第一次他们共枕而眠却并未情|潮,只有那个不属于她的怀抱,慷慨的借给她一次。

  鼻尖清淡的味道萦绕一夜她沉沉入睡。

  第二日宋徽玉睡到日上三竿,或许是昨天晚上哭了一场,便是睡到如今宋徽玉也觉得身上懒懒的没力气,便是昨日的事情她都有些模糊记不清。

  就这么呆愣着坐在榻上,不知过了多久宋徽玉才逐渐将昨夜的事情拼凑出来,然后那张瓷白的小脸便逐渐蒸腾起来。

  “当——”

  因情绪激动掀翻了塌边的矮凳,一直守在外面的揽春注意到房内的声响连忙推门进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比揽春的急切更强的是宋徽玉此时的尴尬,她昨晚都做了什么?先是对着裴执说了那么多过去的事情,恨不得把活过刚满十八年的所有事情都在男人眼前演一遍。

  说到后来更是情绪上来直接抱着他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把眼泪蹭在他的胸膛上,手还……

  她是昨晚哭的时候把脑子也哭出来了吗?怎么能对着裴执这个人说这些事情?

  不等宋徽玉在榻上把昨晚的事情在脑中过完,外面等候多时的侍女们便先一步引起了她的注意,不想在人前丢人,宋徽玉敛了神色。

  “进来。”

  侍女们乖顺的垂着头,不敢看此时明显情绪不佳的夫人,带头的侍女恭谨的将手里的盒子呈上来,“禀夫人,盒中是烧蓝双碟钗,后面的有鸳鸯环镯、翡翠步摇……”

  托盘上都是各种琳琅满目的小饰品。

  待侍女将后面的收拾一一介绍过不忘了特意将一碗素面呈上来,“这是大人特意嘱咐要等夫人醒了立刻要吃的,里面的用料都是大人特意嘱咐厨房,夫人请用。”

  直到看见这碗冒着热气的面,宋徽玉这才想起来刚刚到底不记得昨晚还说过的什么了。

  她昨日席间因见着母亲实在欢喜,一时不注意多喝了两盏酒,平日滴酒不沾的人一时间喝了酒加之哭得厉害,竟然一时胃中翻腾起来。男人当时抚摸着她的肚子说要给她找医官,却被宋徽玉硬生生拦下。

  不让人请医官,却又嚷着难受,说要吃素面,要不合时节的菌子熬得汤底,还要江南一路吃过的笋丝做浇头。

  她醉得厉害,也因此忘了搂着脖颈缠着的人是谁,借着酒意展现出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娇蛮。

  别人要星星要月亮,她不贪心,只要凡尘的那碗烟火。

  看着眼前面上漂浮着的不属于北方的鲜嫩笋丝,宋徽玉只觉得这碗面应该是后半夜她说出来的那一刻便开始有人准备了。

  至于那些首饰玩意儿……都是她说小时候被表妹抢走的那些,她虽然不喜这些,脑中却暗暗将那些往事记了下来。

  不过是醉后随口说的话,宋徽玉不想裴执居然记住了。

  说是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是假的,毕竟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的话这般放在心上,过去这般对待她的也就是李珏,不过李珏也只是安静的听着,适时地露出悲伤的神色。

  毕竟当时珏哥哥也身处困牢,自身处境已然危机,宋徽玉也从来不曾奢求过有人会将她的期待实现,当日所说也不过是情绪使然。

  思绪被乱飘到不知何处,等宋徽玉反应过来时,那碗期待半日的素面已经被她吃下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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