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21)

  梦中,京城将军府的灯笼总是高高挂起,彻夜长燃。

  母亲说,她怕哪日父兄归家,见不到光,心中不安定。

  江月见就问:“他们回不了家,我们难道不能去找他们吗?”

  于是十二岁那年,她也曾和母亲轻装简行,在嘉陵关的冬夜忽然闯进他们的营帐。

  父亲惊起,下意识遮掩腹部伤口。兄长大跳,摔碎手中酒碗。

  母亲笑着走上前,却是狠狠揪住了兄长的耳朵,“好啊你,曜川,学会喝酒了是吧?”

  “疼疼疼,娘,疼啊……”

  父亲大笑着将她抱在怀中转圈。

  “初霁长高了。阿素,你辛苦了。”

  母亲却瞪他一眼,转头不予理睬,气着气着,自己却哭了。

  “你怎么又受伤了!”

  父亲将她放下,忙不迭去哄母亲。

  “阿素,不要哭,不许哭。好了好了,我错了。”

  兄长在一旁上蹿下跳,“娘,你看看我,我也受伤了!”

  “什么?哪儿,快给为娘看看。”

  “这里。”江颀风指着心口,说:“娘打我,我心都伤了。”

  母亲又拧他耳朵,江颀风便躲在她身后躲闪。

  “小月,你太矮了,都挡不住我,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只是一味傻笑。

  温和的晚风吹开帐帘,边关雪野粗粝的寒扑进来,她眼角忽然掠过银鳞软甲与雪的反光。

  抬眸望去,帐外少年一身军甲,墨发高束,眉如墨画,俊逸脸庞仿若精雕玉琢的和田美玉。他阔步行过,反手抹去脸颊血渍,碎发沾着凝血的发梢随风扫过。

  正是少年儿郎,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那身影一闪而过,不曾在她的记忆中留下半点涟漪。

  只因那时幸福总是很满,她心中再装不下任何无关的人和事。

  “哎——”父亲忽然走向她,道:“初霁有喜欢的人没有,父亲给你做个媒。”

  母亲打完兄长又打父亲。

  “初霁才十二!”

  ——

  篝火燃着枯木,炸开一瞬,也将她惊醒。

  她恍惚地睁开眼,见外头大雪纷飞,而一披发男子长身玉立,着一身单衣,形单影只,负手站在洞口。

  她身披大氅,躺卧火堆旁,身上出了几层热汗,烧已退了。

  “殿下。”

  谢徵玄回眸,眼神清亮,转瞬又漆黑如墨,冷漠地瞥过她,道:“醒了。”

  她点点头,见他身后雪意汹涌,而他被拥在风雪里,不知冷不冷。

  她挣扎了下,将身上大氅团着,朝他举起,“殿下冷吗?”

  他冷脸行至她身前,见眼前人额间细汗淋漓,脸色潮红,呼吸平缓,正睁着小鹿般的眼眸望着他。

  他将大氅推回去,硬声道:“都是汗,洗完了再还我。”

  江月见脸更红了,低下头,将大氅飞快接回,团在了怀中,小声嗫嚅道:“知道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腿上还有蛇毒,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自己怎么还活着呢?

  她掀起裙角,见伤处已敷着碾碎的深青色草药,而一截干净的玄色绸缎锦缎裹在上头,将她的小腿包扎完好。

  江月见慢慢抬头,看向谢徵玄缺了一截衣袖的袖口。

  他忽地将手别到身后。

  “我已给定山发了信号,他们很快便来。”

  江月见笑了,“太好了,我不会死了,殿下又救了我一次。”

  谢徵玄说:“我不救你你也不会死。”他讽笑道,“不是打算砍断那腿吗?”

  江月见赧然,“靠我自己我也下不去手呀,殿下心狠手辣,砍腿一定快准狠吧。”

  谢徵玄这便要抬起她的伤腿。

  “那我试试。”

  江月见忙不迭推他,“不敢了不敢了。”

  正说笑着,她忽然摸向腰间,空的。

  “我刀呢?”

  谢徵玄将一截枯木扔进火堆,问:“什么刀?”

  “柳如是送的那把新月弯刀。”

  “带了吗?”

  “带了,我还准备让殿下用那把刀砍我腿的。”

  谢徵玄又戳戳木炭,问:“是吗?烧糊涂了吧。”

  江月见也有些不自信了,她皱皱眉头,轻咬指节,回想着到底带了吗?

  她这一觉昏天黑地,连和谢徵玄寻草药的记忆都很模糊了,难道是记错了?

  “可千万别丢了,那上头的宝石可漂亮了。”

  “哦。”谢徵玄又扔进一截枯木,那火越烧越旺,熊熊烈焰像猛兽般几乎要将他们吞噬。“那可得好好找找。”

  “殿下……”江月见忽然捂唇惊呼。

  “怎么?”

  “这篝火堆里怎么好像有宝石在闪?”

  谢徵玄一顿,瞥向她,往后退了两步,说:“要不你翻翻?”

  江月见不知为何觉得谢徵玄很不开心,她头皮发麻,小声摇头道:“我好像是烧糊涂了。”

  谢徵玄将一旁的绯色衣料取过,拿给她。

  “看看。”

  江月见接过,见布料边缘参差不齐,似是被什么枝桠或者石尖不小心割碎的。更可怕的是,那布料上还染了血。

  江月见心一紧,道:“林姑娘就是在那山脚下遭遇了不测。所以她根本没有去城门和江颀风见面,那么城门守卫说没留意到也很正常,可是百姓分明听到有姑娘哭声,难道是巧合?”

  “他们还说,听到了马车的声音。”

  江月见惊道:“殿下的意思是,林姑娘很有可能被抓进了马车,路过了城门。”

  “嗯。”

  “那歹人是带林姑娘出城了,还是回到了城中?”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

  江月见握紧双拳,道:“抽丝剥茧……殿下,我认为,头一个要查的还是柳如是。”

  谢徵玄赞许地点头。

  “江颀风和他熟识,林姑娘也曾被他救过。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串联起他们二人的关键证人。”

  “明晚柳如是在府中设宴,是个机会。”

  第17章

  “天爷呀!”

  溯风扑进山洞,一把抱住谢徵玄,将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检查了个遍。

  见谢徴玄只着一身单衣,眉目浸着风雪,疲惫不堪,似整夜未曾合眼。

  溯风不禁怒火中烧,怒目瞪向裹了好几层衣衫的江月见,道:“你你你,再冷也不能抢主子的衣服吧!”

  定山刚踏入山洞,便听见这话。

  到底是做哥哥的,心性比溯风稳重多了,他眼神略一流转,见谢徵玄披发素衣,衣衫凌乱,甚至还有撕扯的痕迹,他倏然大惊失色,又不禁升腾起一丝窃喜。

  主子如今二十又三,换做别人早已娶妻生子,可他多年来独身一人,莫说娶妻了,通房也没有一个。

  不过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怎会不近女色,只不过缘分未到。

  这不,缘分说来就来。

  定山心头浮起长辈般的关爱与欣慰,他憋不住笑,忙不迭将溯风拉去身后,侧着脸不好意思去瞧江月见,只体贴地问谢徵玄:“主子,要水吗?”

  谢徵玄狐疑,墨画般的眉目难得疑惑地蹙了一瞬,问:“要水?”

  定山微笑道:“我从前在侯府做过事,伺候过侯爷和侯夫人,都懂,都懂。”

  谢徵玄回过神,一脚踹上他的屁股。

  “滚。”

  定山踉跄着小跑出了山洞,被溯风嘲笑道:“哥,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定山神秘道:“你还小,你不懂。”

  “喂!明明是前后脚从娘肚子里出来的!”

  江月见歪歪头,整理着大氅,奇怪道:“他们带水来了吗?”

  谢徵玄默然,不予理会。

  那江月见便自力更生,她提起力气,蓄势向外喊道:“定山,我要水……”

  谢徵玄猛地半跪下来,掌心覆住她微张的唇。

  少女温软的呼吸扫过虎口,他腕上青筋凸起,声音沙哑:“闭嘴。”

  江月见眨了眨眼,长睫扫过他指节。

  “为什么,我想洁面。”

  他很快松手,冷硬地转身离开。

  “不为什么。”

  江月见只好脏兮兮地跟在谢徵玄身后,一瘸一拐地出了山洞。

  也不知道定山他们哪来的本事,马车竟就停在洞外,江月见拖着残腿,一步三踉跄地蹦上了马车。

  定山笑而不语,溯风说着回山洞检查下有没有东西落下,便让他们先行下山。

  马车内氤氲着草木香气,谢徵玄与江月见对面而坐,定山在外头御马。

  “殿下,前两天在商队,我发现一个暗室,那暗室里可能装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但柳如是很警觉,不让我久待。我总觉得他这个人,面热心冷,很难撬开他的嘴巴。”

  “你有主意了?”

  谢徵玄沏了两杯热茶。

  江月见垂眸眨眼,狡黠道:“可能要借殿下的名声一用。就是用完后,可能会让殿下的名声再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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