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70)

  “吆,赌着呢?挺热闹。”

  谢徵玄声音带着点难得的慵懒,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屋里一张张或惊愕或恐惧的脸,最后才像刚发现被死死摁住的沈遂,眉头微微挑了那么一丝。

  “在忙?你们继续。”

  他收回目光,佯装没瞧见沈遂目眦欲裂的求救目光,抬起下巴,身后的定山便当即掏出一袋鼓鼓囊囊的金锭子。

  “大人听闻关城销金窟赫赫有名,特来寻个新鲜。诸位,放轻松。”溯风笑道。

  “大人!殿下!摄政王!”沈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刚才那濒死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大人救命啊!”

  谢徵玄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又有些困惑。

  “这位是?”他看向包郢,语气平淡。

  包郢收起凶相,卸了刀,笑道:“回爷的话,这位沈爷欠了小人五千两银子,说好这局还不上就留只手。小本生意,有借有还,爷,不犯法吧?”

  沈遂抓住机会,几乎是扑爬着滚到谢徵玄脚边,根本顾不上形象,鼻涕眼泪哗啦啦糊了满脸。

  “大人,摄政王大人!救我啊大人!我是被……被算计了啊!这帮杀才……他们设局!要害人性命啊大人!”

  “周瑜打黄盖,你情我愿的事儿。输了钱,赖账要剁手,天经地义嘛。”

  谢徴玄淡淡回了句,话了,甚至还伸手从旁边赌桌上抓了一把散落的铜钱,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姿态闲散得像来看戏的。

  “大人!您不认得我了?我是沈遂啊!当年在嘉陵关……我们见过!”沈遂抬手抓向他的衣角。

  谢徵玄后退半步,不耐烦地动了动脚踝,避开他抓来的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慢悠悠地开口:“沈长史?我们有交情吗?”

  “有!当然有!”沈遂急得语无伦次,“五年前冬狩,我还给您送过野味!半月前您大胜匈奴,凯旋时,我还去营门口迎过您!”

  谢徵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哦。昨日营中清点人员,缺席的那个长史,就是你?”

  沈遂一惊,冷汗直流,“是……是,大人……我,我实在是欠了赌债,走不了……”

  “沈长史,军中是否有严令,禁止赌博?”

  “大人……下官错了……”沈遂声泪俱下,“求您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看在户部沈大人的份上,救救下官……回头,下官一定去信京中,让他们还您!”

  皇后和户部尚书都搬出来了,这个面子,摄政王会给么?

  赌坊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包郢适时地咳嗽一声,短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谢徵玄叹了口气,瞥了定山一眼,定山便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

  沈遂如蒙大赦,正要道谢,却听谢徵玄又道:“不过沈长史,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帮你?”

  定山举着银票的手霎时收回,将银票又轻飘飘收入怀中。

  “我……我……”沈遂一时语塞,眼珠乱转,“下官愿效犬马之劳,上刀山下火海,回报大人!”

  谢徵玄摆摆手打断他:“本王可不稀罕。不过……前几日去郡守府赴宴,饭菜粗劣,想来是柳郡守有意怠慢本王。今日又出了你这遭子事,不知道该不该嘉奖柳郡守御下有方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遂。

  沈遂眼睛一亮,凑近谢徵玄,压低声音道:“大人有所不知,郡守那老狐狸表面清廉,背地里……”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身后,定山、溯风会意,一把揪起他,拐入一旁暗房。

  外头赌徒们压根儿没听清沈遂说了啥,但看样子,他那手是保住了,一时间没了热闹可看,拂拂手又回到了各自的赌桌。

  暗房内,沈遂晓得自己赌对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去岁……去岁江颀风火烧粮仓那晚,我亲眼见到……郡守府的瘸腿管家也在场!他那时匆匆从粮仓后面溜出来,千真万确。”

  谢徵玄瞳孔微缩,面上却不显:“哦?你确定?”

  “假不了!”沈遂急切地点头,“我当时躲在暗处喝酒,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为什么指认是江颀风放的火,却不是那管家?”

  沈遂顿时哑口,半晌,才干涩地挤出几个字,“他……老子江河投敌,儿子烧粮……不正合上了吗?”

  谢徵玄静静地听完,突然轻笑一声:“有意思。”他转向定山,“替沈长史还了债,再给他拿一千两,算是谢礼。”

  沈遂喜出望外,摸爬滚打地起身要接,却听谢徵玄又道:“不过沈长史啊,今日这些话……”

  “我懂!我懂!”沈遂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谢徵玄颔首,转身离开。

  赌坊的门帘掀起又落下,将里面的喧嚣与浑浊隔绝。

  夜风拂面,带着晦涩的料峭寒意,谢徵玄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郡守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61章

  初春了,雁门关的风仍是粗粝,携着风沙,丝毫不见冬去春来的草木新意。

  营地空地上,几排刚洗好的军衣晾在麻绳上,被风吹得猎猎翻飞。角落里,几个伤兵正拄着棍子慢慢走着,活动筋骨。

  谢徵玄坐在篝火前,手里摊开一卷账册,眉头紧蹙,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似涌动的暗潮翻滚。

  江月见刚和容羡又探讨过当时案情疑云,正思忖着,路过空地,一眼就看见谢徵玄愁眉不解的模样。

  “在想什么?”她掸了掸一旁木桩上的风沙,坐了下来。

  谢徵玄没抬头,目光落在火盆里摇曳不定的火焰上,手指重重戳上账册。

  “我查了他这些年经手的粮秣调拨。”

  “谁?柳章?”

  “嗯。”

  江月见精神一振,身体下意识前倾,“有什么猫腻?”

  谢徵玄冷笑道:“朝廷每年拨给边关的粮饷,虽说层层克扣是常事,但到手的,总不至于是这个样子。你看他们这些兵,哪个不是面黄肌瘦。这几年运到雁门关的粮食,都是陈米,麦秸、细沙掺着充量。”

  “柳章实际收到的,和运送到军队的,有差额?”

  “还是不小的差额,甚至,大得惊人。”

  “你是说……柳章他监守自盗?”

  江月见心头一跳,方才她便有所疑虑,柳章派管家烧粮草到底是为嫁祸兄长,还是为毁军队粮草?可无论哪个,对他而言都没有实际的好处,故她百思不得其解。

  可若是他经手粮饷贪墨……

  “他烧粮,是因那批粮草的问题被发现了。嫁祸江颀风,是因为他发现了柳章的秘密。所以,他派人烧粮嫁祸,一举两得?”

  谢徵玄眼神幽深如同深潭:“嗯。”

  江月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时气息不畅。

  一路查探下来,为什么每个环节都有人要害父兄?他们一个个织网,圈罗自己的利益,可这些网无意间交织,共同织就了一张更大的阴谋网,将江家一百多口性命束缚其中。

  可悲可笑。

  “我打探过了。当时那批粮草历经千辛万苦才送来,彼时雁门关已被匈奴围困多日,可以说是一批救命粮。骠骑将军和江颀风管着军队,而粮草的管辖权都在柳章手上。那夜出事时,那批粮草还没来得及入账造册。”

  江月见接着他的话说道:“结果江颀风意外得知了粮草的问题,还未出手,甚至他不一定想到了罪魁祸首就是柳章,粮仓就被一把火烧个了干净,他有口难辩。”

  “意外失火后,江颀风引火上身,死无对证。一箭双雕,好谋划啊。”

  江月见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她本以为,父兄背负的是朝廷的纷争,政敌的构陷,却不想背后竟还藏着如此低级不堪的人性的贪婪。

  那些饿着肚子,穿着薄袄,却依旧守在雁门关上的士兵,他们的血肉就这样被那群蛀虫吸干了。

  她情不自禁握拳捶打沙地,“太不要脸了!那我们怎么办?拿沈遂的口供去告他?就怕他反咬一口,说我们威逼利诱,构陷朝廷命官。”

  谢徵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线。

  “沈遂也不可信,当堂翻供不是没有可能。要查,就把这条线上所有的伥鬼连根拔起。沈遂那边,我打算除了他,你怎么看?”

  江月见一顿,“要杀他?”

  “嗯。”他默了默,知道江月见不喜欢他打打杀杀,故特意还未动手,先问过她的意思。

  “沈遂是个软骨头,今天能出卖柳章,明天也会出卖我。杀了他,永绝后患。”

  江月见垂着头,吸了口气,最后说:“他明知当时放火的人很有可能不是江颀风,却诬陷了他,巧合之下导致将军叛国的谣言愈演愈烈,的确该死。”

  她抬头,说:“既然他嗜赌,就让他尽情赌吧。赌输了,欠债了,是断手还是断命,就由不得他了。但我不想你的手上再沾染鲜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