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魏听钟用了许多年都想不懂珩帝的一笑,哪怕他见证了最后的变故跟结果,知道了所有真相,依旧不能理解。
但后来,他还是理解了。
天家夫妻,俗事夫妻。
少年时,鸳鸯共情,岁月如梭,画皮与共。
各有不同,又似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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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似卿的体验,这一日的喧闹,沸腾,隆重,其实多为见证者的体会。
因礼节,因其他,新娘子对此的感悟多为疲惫,或是不能见的喧闹。
她也不是第一次成婚了,竟有些恍惚,偶尔也难免想起少时那场婚事。
很累,不安,甚至后悔。
她反思过,可能那时就因为固有的敏锐,隐隐觉得沈藏玉并非良配,也对两人的将来有过忧虑。
只是,那时安稳跟平凡日子对她的吸引太大。
她潜意识里想要隐藏内在,藏在芸芸之中。
就这么埋没在平凡之中。
结果.....事与愿违。
虽是阶别相差甚远,门庭天地之别,甚至那时的她跟现在的她也是天差地别。
可依旧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人生,仿佛大不一样,但对那场婚事,她回头再看,多为唏嘘,多为反思。
现在这一门婚事,才开始,说反思太早了,更多的是......奇怪。
她奇怪自己的境遇,恍惚自己的经历。
更震惊自己竟然默许了它的成立。
哪怕入了洞房,屏退了一干人,红盖头也被她自己取下了。
她看到满屋的喜庆,眉眼亦有疑惑。
小云看出了她的疑惑。
“王妃是.....担心吗?”
言似卿回神,撑着下巴道:“还是惊讶,我有说过我不喜欢闹洞房这样的喧闹吗?”
她的手指摸过脸上近乎没有的妆容,跟寻常没什么两样。
连这一层也是省了的。
上门主事的廖家老祖母当时抚摸过她的脸颊,低声过一句。
这
样也很好。
是吗?
言似卿知道确实如此。
她不喜欢“配合且成全他人唯独不利于自己”的礼节。
事实看来,其他女子也不喜欢。
不论老少。
小云:“很久以前,您偶尔说过觉得有些礼节过于繁琐,其实对于新娘来说很累,那时是说别人的婚事。”
“前些日子负责操办婚事的礼官来问过您,是否要隆重但简单,少折腾您,您当时说了可以适当删减。”
她忙,对婚事没有亲自过问,本身皇族婚事也有不知道多少人负责,当事人只要人到场即可。
言似卿就没费心过,她甚至没仔细管其中细节。
所以一路下来,才察觉环节少了一些。
确实隆重又简单。
体跟面都有了。
好像是说过,但那是寻常日子中的闲谈。
看来是小云或者若钊这些人记下了。
也可能蒋晦记下了,那时他也在场?
蒋晦知道她不喜欢,也愿意配合,但还是让礼官问了她真正的意见,确定了才这般操作。
对此,言似卿不清楚,她记忆再好,也不会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记在心上。
那时也没想过自己也还会有一场婚事。
她坐在榻上,靠着软垫,瞥过自己先取下的红盖头,再看小云自顾自准备的热乎吃食。
小云又问她是不是紧张。
小云是小姑娘,这种询问可能有其他意思,他们这些小孩,可能比她更紧张。
言似卿觉得好笑,想了想,说:“可能你家殿下不乐意听,本身这话也不合时宜,但我确实非第一次成婚,心境大不一样,不似小女生那般青涩不安。”
“不用担心我。”
她说这话时真心实意,并不觉得这种婚姻中的男女之事有太大避讳之处。
也没太留意小云的反应,毕竟红烛光下,看不清脸面,而后她也顾自吃了点。
小云愣了下,红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间很长,言似卿也不是耐不住寂寞,可无聊时,翻看了小云拿出来解闷的礼单。
她愣了一会。
因为看到了一些人超越礼数的贺礼。
尤是谢眷书这些人。
手指划过上面的字体,她默了默,后叹气。
后来,连小云也退出去了。
安静被打破,门外轻声细语,似喊了殿下,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唯一的男子声音似夹带些许醉意。
深沉,又不似从前的少年人那般清冽。
原本平和心态的言似卿微眨眼,看了一眼那红烛焰尾随着开门带进来的些许风动而摇曳,后随着脚步声转头看去。
在外红盖头一直是遮蔽的,她没看过这人。
眼前是第一眼。
自那日王府封锁,第一日。
很奇怪,她自己揭开了红盖头,坦坦荡荡坐在榻上,抬眸看于红烛光焰、双喜红绸走进她世界的儿郎。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明朗瞧她。
一眼,他顿了下,故作老成镇定、负背的双手揪紧,拉扯了下新郎服的袖子,站在原地,照耀在光火中,后幽幽说:“总觉得你这一眼,是在揭开我的红盖头。”
“能不能算你应允我了,另一种相约白首。”
嗯?
言似卿还想着这人会不会挑剔自己掀开红盖头,于礼不合,却没想过他这般.....顺势“要挟”。
他总让她意外。
但始终有进攻性,有强烈的索求。
她缄默了下,说:“殿下不必屈居姿态,您应该更骄傲一些。”
她好客气,又像初见那会的体面了。
言少夫人,沈少夫人。
蒋晦对那时她的姿态最为排斥——只因她那时身上无时无刻都有另一个男人的契约,是她曾经心甘情愿的婚事,是她的白首之约。
越发显得如今她与自己的不甘不愿。
蒋晦眼底晦暗,袖子又拉扯了两下,却是踱步走来。
言似卿其实也想到了初见,那会她听了柳儿言语,内心伏念,如今伏念如旧。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他素来好看,非常好看。
年轻又好看。
但龙凤逼来时,愿屈于攻与欲时,落了人间地表,有逐鹿,有凶相。
像狼。
锁着她。
每一眼都像是要烧毁一簇烛光。
言似卿心里突突的,也没那么镇定了,终究别开眼,而这人刚好说了。
“任何退让,其实都有权衡利弊,都有更深的图谋。”
“军事有术,姐姐应该比我更懂何为心术。”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退,甚至甘愿屈居,就是图她,图她原谅,图她喜欢,图她爱怜,图她看他。
“为何不肯看我。”
“姐姐。”
他半蹲下来,在她跟前,在她惊愕之时,轻微靠前,两手摊开,手掌抵着她坐处的两端,红绸真丝的衣袖摊开榻上,封王龙纹显贵又狰狞,金丝隐隐。
让她无法站起躲开,像是试探,又像是锁住她。
“你看看我。”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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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权者, 沉沦为爱,臣服于欲,是求欢,是低俗与高雅。
但终究无伤大雅。
只有当事者知其眉目之灼, 眼中之意至诚。
大俗大雅。
男女之事。
言似卿懂, 甚至从不爱跟那些儒道书生一样虚伪遮掩, 矫饰又丑态。
毕竟她跟眼前人也不是始终端方克礼。
他们失态过,失控过。
她知道。
所以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但她的神态跟眼神却远比他不明。
年上,经历过,她有她的克制跟冷静。
只是抵着床榻被单的手指紧了紧,便找回了固有的从容。
“你已经在我眼前了。”
“殿下。”
“我自然能看到你。”
似答非答,并不直接回应。
蒋晦却避开了在不如她的心术跟言辞层面, 更直接, 更侵略性。
“能看多久呢?”
“是今夜一直,还是.....还在生气。”
蒋晦有一点好处, 就是他有自知之明, 不像这世间一些人,喜欢矫饰无端, 指鹿为马。
他知道这场婚约比起了尘的强迫,谈不上多正义。
本质是一样的。
她肯定不情愿。
那一定也会生气, 只是他不确定她会生气多久。
但他也不愿意拖着藏着, 拖成了两人之间的沉疴积怨。
他希望说开......
言似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复杂,眉头轻蹙,沉默了一会。
蒋晦很紧张,因为她的沉默以为得到了答案。
他垂下眼, 开口。
正好言似卿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