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时釉溯突然又道:“那对绾宁父皇又打算如何呢?”
而时繁泞能够感受到身上焦黑的面积无限扩大。
这是因为越来越少的人信任她。包括时衷垤。
虽然她现在身上还披着时衷垤的外套。
时繁泞抬手拉住外套的边边,轻声道:“谢父皇。”
没有挣扎,没有怨怼,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对自己的安排。
时繁柚觉得十分有十五分的不对劲。
可是当她抬眸看过去的时候,时繁泞单薄的身影在眼影里微微颤抖了几下。
像一只想要或者说需要振翅起飞的蝴蝶。
碎在黑暗里。
她已经没有飞进光芒里的资格了。
时繁柚突然获得这个认知,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
沈桉宸用气音道:“这次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殿下。”
他想宽慰一下时繁柚。
换来了时繁柚压唇的微微浅笑。
梁祯帝突兀开口道:“绾宁,朕知你与陈家的事情。”
换言之,之前特意散布的她与陈家不和睦的谣言失效了。
梁祯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朕,不是个好父亲,都回去吧。”
时繁柚没什么情绪的行礼起身。
在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沈桉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时繁柚,“怎么了?”
时繁柚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与时釉溯的眸色相撞。
时釉溯用口型说:恭喜。
在恭喜什么?时繁柚大抵是清楚的。
不过就是这一场堪称好笑的胜利。
她没有一如既往被梁祯帝处罚,不再是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对象。
这就是一场可笑的胜利。
真正的胜利,不是靠他人来界定的。
时繁柚被沈桉宸扶着,一步一步走回阳光里。
时釉溯半隐在黑暗里,直到手下的人靠近。
低声不知道耳语了什么,就把垂序拖了下去。
而时繁泞跪在黑暗里,时衷垤半跪在一边,低声道:“父皇,儿臣……”
梁祯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太子,告诉他违反宫规该当如何?”
时釉溯笑眯眯的:“哦!儿臣记得哦,是杖责二十!另外,儿臣记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闻言,时繁柚猛地回头,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时釉溯想要干什么,时繁柚咬唇,手攥住了扶着自己的沈桉宸的手。
梁祯帝微微疑惑,抬眸看向时釉溯。
那张和他年少是一样的带笑的脸。
真要论起来,他的儿女里,最像他的就是时釉溯和时繁柚,两个。
时釉溯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了一块碎玉,冲时繁柚扬了一下:“哎呀!是哥哥忘记先说了,这个我拿走了!”
说完,不在半靠在大殿内的梁柱,正经的跪下,抬手托着碎玉。
时繁柚的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心脏很痛。
她知道了点什么,但是她不敢去求证。
一旦求证,这个结果她清楚,她和时繁泞都会难受。
“儿臣要禀告的是,三皇子蓄意谋杀绾宁的宫女。”时釉溯抬眸,依旧是一张笑脸。
他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自己。
时釉溯继续道:“换言之,三皇子无故杀害无辜百姓,其罪……”
他巧妙地停顿,笑意更浓。
时繁柚深吸一口气,攥住了沈桉宸的手腕,
无声低语道:“他想要杀了时衷垤。”
沈桉宸点头,他只是轻声回道:“我们回家吧。”
时繁柚猛地后退一步,松开了抓住沈桉宸的手。
所以,沈桉宸选择站在了太子那边。
时繁柚垂眸,往前走了两步,她也选择了,站在太子那边。
她可没有忘记青竹。只是多多少少还是又点惊讶。
这么早,时釉溯就打算好除掉时衷垤了。
那下一步他们要处理掉的目标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时繁泞。时釉溯的声线清凌凌的,像一汪淬了毒的泉水。
“当诛。”
第56章
听到时釉溯嘴里清凌凌但又可怖的话语。
倒是梁祯帝率先有所反应。
梁祯帝凉薄声线,“嗯?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时釉溯的笑容更漂亮:“那不如陛下移步书房?”
梁祯帝兀得笑了起来,沉声道:“好。”
对于这位帝王来说,这种处理方式很有意思。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位和他颇为相似的孩子能够拿出写除了碎玉之外的证据。
毕竟,碎玉易得。
马车车轮声遥遥地响在耳边。
时繁柚的手无意识攥紧,闭着眼睛,呼吸轻轻浅浅,就好像没有呼吸一样。
沈桉宸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拉了一下时繁柚的手,“殿下,你现在很不对劲,可以和我说说吗?”
时繁柚下意识就想要像以前一样搪塞。
可甫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沈桉宸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眸。
她总是这样,她答应要改变的。
于是,时繁柚咬唇,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心软了。”
沈桉宸挑眉,慢慢搓着时繁柚的手,让时繁柚一点一点回温。
没有催促,没有疑问,没有质问。
就是温柔得看着她,很温柔,很无声。
时繁柚蓦得眼眶一红,有点委屈,“我对庄宁心软了,因为,因为我觉得她肯定也痛。”
沈桉宸轻声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觉得她也痛?”
时繁柚眼泪说着说着就滴了下来,“我知道庄宁也有系统,完不成任务就会被电击,当时在大殿里我甚至闻到了肉被电的味道。”
马车微微摇晃,走在回府的青石砖路上。
没有很大的声响。
他们静悄悄地走在一条回家的路上。
本来冰冷冷的手被沈桉宸一点一点捂热。
时繁柚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不该心疼时繁泞,也该当作不知道。可是我忍不住,立场对调,我未必不会像她一样。”
沈桉宸抬手,抚上时繁柚的脸,将时繁柚的泪拭去,最后指尖停留在时繁柚的眼尾。
慢慢的,指尖往后滑。
沈桉宸将时繁柚往自己身旁拉,轻轻环抱住时繁柚,道:“很正常,立场对调后,谁都无法说自己能做得比对方更好。
“可是殿下,可能是因为我经历过上辈子。就是这样的,如果不是时繁泞受苦,就是自己和身边的人受苦,更何况……”
“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疼,也不反对你心疼。但,我希望殿下你能想清楚,不要因此就改变立场。”
有些人已经在时繁柚心里刻下烙印,不需要沈桉宸多说。
时繁柚脱力,靠在沈桉宸怀里面,低声啜泣着。
声音断断续续。
“我很纠结,我该恨她的。”
“我本来也该特别特别恨她,可是我恨得也不纯粹。”
时繁泞坏得不够纯粹,时繁柚恨得不够纯粹。
这注定是要折磨她们两个一辈子的。
她们就像一株长在同一条枝条上的两朵花苞。
如果想要开放,其中就必然有另一个因为养分的缺失逝去。
上辈子是时繁柚。这辈子又会是谁呢?
沈桉宸拍着时繁柚的后背,轻声道:“殿下,寻常人都是这样的。”
时繁柚带了点自暴自弃,“可是这样是不对的,这样只会导致自己不够心狠。”
甚至一度,时繁柚轻声说:“这样的人,像真的就应该被讨厌。”
她抱住自己,和时繁泞相比同样单薄的身形颤抖。
她一直都觉得现在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样看来她也没比其他人好多少,她总是在反思自己。
平日表现出来的模样是她一戳就破的保护壳。
她总会质疑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午夜梦回甚至会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
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桉宸抱着把自己藏起来的时繁柚,有点焦急道:“不应该的,殿下,不应该的。”
说着,沈桉宸半跪在时繁柚面前,一向清冷矜贵的脸挂满了讨好的笑。
沈桉宸双手捧起时繁柚的脸,“很多人都喜欢殿下的!”
时繁柚抿着唇,眼尾上的一抹红,格外艳丽。
沈桉宸笨拙的用手在头上比耳朵的模样,歪着头道:“小猫喜欢殿下,小狗也喜欢殿下。”
时繁柚悄声问:“哪里有小狗,没有……”
沈桉宸抬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时繁柚的唇,吻到了泪的苦涩。
他的殿下,是全世界最好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