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被女配虐待的小可怜后gb_却蓝【完结】(19)

  薛筠意叹了口气,温声问:“还烧不烧?身上难不难受?”

  邬琅有些懵,黑眸中浮现出惶然困惑的神色。长公主出现在他这间破烂的马棚里已经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不仅如此,她竟然还用那样温柔的语调关心着他的身子。

  见邬琅呆呆地望着自己,薛筠意有些无奈,她倾身向前,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邬琅额头的温度。

  熟悉的阴影朝脸上落下来,邬琅本能地偏过脸,想逃避即将到来的疼痛。

  薛筠意的手僵在半空。她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她无意轻蹙的眉心却让邬琅害怕地瑟缩了下,不过一息的功夫,少年已经乖乖将半边脸送了回来,颤抖着迎上她的掌心。

  “对不起,贱奴不该躲。”

  薛筠意愣住。

  他竟以为她是要打他,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违背躲避痛苦的本能,如此小心地顺从,迎合。

  薛筠意动了动唇,喉咙里仿佛堵着棉花,说不出话来。少年脸颊上遍布着肿起的红印,不像是掌掴所致,细看,竟像是戒尺留下的宽痕。她无法想象沉重的戒尺打在细嫩的颊肉上会有多疼,那挨过打的少年此刻却只是睁着湿漉漉的乌眸跪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的脸色,甚至,等着她责罚。

  薛筠意的心酸涩得一塌糊涂,她沉默着,手掌抚上邬琅的额头,摸到一片潮湿的汗。

  邬琅身子猛地僵住,一动不敢动。她的掌心冰凉,像柔软的春雪,细细地化开,令他烧得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

  “还有些烧。”

  他听见薛筠意自言自语。随后她便将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来,露出掌心里的药丸。

  药丸是深褐色的,衬得她的手心雪一样的白。邬琅鸦睫轻颤,想要接过来,却又不敢,他的手很脏,不配触碰长公主,哪怕只碰到了一丁点,也是对长公主的亵渎。

  “贱奴……”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瓣,想要说些告罪的话,却听见了一声轻轻的、若有若无的叹息。之后他的唇齿便被一只带着好闻香气的手温柔地掰开,药丸被塞进来,他无意碰到她柔嫩的指尖,浑身如触电般僵住。

  药含在口中,将咽未咽。邬琅怔怔抬起脸,薛筠意已经收回了手,柔声道:“这药很灵。好好睡上几个时辰,很快就能退烧了。”

  邬琅慌忙将药囫囵咽下,朝薛筠意磕头谢恩。

  “贱奴多谢长公主赐药。”

  余光瞥见薛筠意放于膝上的手,被他唇上的血痕染上了一点红,缀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醒目。邬琅慌了神,几乎是未经思考,便膝行上前,伸出烫伤未愈的舌尖,仔细地将她手上的污痕清理干净。

  “贱奴不是有意的,求殿下宽恕贱奴。”

  他被教了太多遍,也被罚了太多遍,一举一动,完全是出于骨子里的畏惧,薛筠意被少年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她低头看着指尖上那抹湿漉漉的水痕,心头浮起异样的感觉。

  少年的舌头很软,小猫似的。温热的呼吸克制地落在她的指背上,又痒……又舒服。

  她一时有些无措,十分不自在地偏过脸,向墨楹要了帕子,将手上擦拭干净。

  邬琅眼眸暗了暗,是了,长公主定然是嫌弃他肮脏又下贱,他怎么能未经长公主的允许就擅自为她清理呢?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垂着头,惶恐不安地等了许久,想象中的责骂却没有到来。

  薛筠意折起帕子,用另一面拭去他唇角脏污的血渍。邬琅心跳蓦地加快,呼吸慌乱间,他感觉到薛筠意的手轻轻抚过他红肿不堪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在他心头落了场潮湿的春雨。

  “还疼吗?”

  第14章

  薛清芷将邬琅磋磨成这副模样,又把他丢在这马棚里不管不问,定然不会好心地给他治伤止痛的药。这种程度的伤,若是疼起来,只怕比受刑还要难挨。

  她倒是可以命人去太医院取了药来拿给邬琅,可邬琅毕竟是薛清芷的人。她很了解薛清芷的性子,自幼娇宠惯了的小公主,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最厌旁人动她的东西。她若是帮了邬琅太多,反而会让邬琅日后在凝华宫中的处境愈发不利。

  薛筠意细眉轻蹙,眼中有淡淡的愁绪。

  “贱奴……不疼的。”邬琅低声回话。

  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好像他生来下贱,活该受着痛,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不该有任何怨言,只需无声地承受,所以他从不敢说疼,因为那样只会为他招来更加严厉的惩罚。

  空气静默了片刻。邬琅感觉到那只细腻温柔的手离开了他满是不堪痕迹的脸颊,心下有些许失落。

  “本宫不便在此久留。这药你留着,若是明日还未退烧,便再服一颗。”薛筠意把白玉瓶递到他手里。

  邬琅受宠若惊地接过,祈祷着薛筠意没有看到他被铁尺抽烂的掌心,紫黑淤痕里渗着血,蹭花了冷白无瑕的玉。他迅速合拢手心,不敢再多看薛筠意一眼,规矩地磕头,谢恩。

  “贱奴恭送长公主。”

  轮椅行远了,那股淡淡的草药幽香也随之消失了。

  邬琅揉了揉红肿的膝盖,扶着床站起身,缓缓地坐下来。他用衣袖仔细地将那只精巧的白玉瓶擦得干干净净,再小心地藏到枕下,和那朵绢花放在一处。待缓过几分力气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床头小桌上的旧碗,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喝着里面的馊粥。

  大约是不想让他饿死,薛清芷每日都会命人送一碗馊粥过来。这两日他昏睡着,恍惚间已生了求死的念头,自是滴水未进,可眼下,他忽然迫切地想活下去,这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碗中酸臭刺鼻的米粥好像都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长公主赐了他药。

  长公主要他活下去。

  哪怕这只是她随手的施舍,于邬琅而言,已是他冷寂无望的人生里,全部的光亮。

  他不能辜负。

  *

  离开马棚后,解安帮忙牵着流雪,一直将薛筠意送到宫门口。

  “本宫不便插手凝华宫中之事,还望解公子若得方便,能照顾他一二。”薛筠意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她虽然给了邬琅退热的药,但他身上还带着那么多伤,最好还是有人照看着。

  解安连忙应下来。

  “殿下,您为何……要帮那邬家二公子?”回青梧宫的路上,墨楹终是忍不住问道。那少年是很可怜,可终究是薛清芷宫里的人,她的人,自个儿不好好养着,反倒要让殿下来替她照拂,一想到这一层,墨楹心里便不大舒服。

  薛筠意垂眸盯着指尖,良久,才轻声道:“众生皆苦,救一条性命,总归不是坏事。就当是,为自己积德吧。”

  她默了默,看向自己无知无觉的双腿。母后在世时常教导她,她贵为长公主,自应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可如今,她连邬琅都救不了,又何谈天下苍生?

  皇帝偏心,宫中人尽皆知。因着江贵妃的缘故,薛清芷自出生起便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她看上的东西,谁都碰不得。她一向懒得与薛清芷争抢,可这些年来,她处处隐忍退让,又换来了什么呢?

  母后含恨而终,她身子落了残疾,往后余生,都只能依靠身下的轮椅而活。

  薛筠意攥紧指尖,膝上平整的缎面被扯出褶痕,她久久地沉默着,心中忽而浮现出一个许久不曾有过的念头。

  她不想再做个只能幽居深宫寂寂度日的公主,双眼所见,唯有四面高耸的宫墙,困了母后一生,也终将困她一生。

  她要做皇太女,坐上那万人之巅的高位,要像母后所期盼的那样,救她自己,也救苍生万民。

  双腿残废又如何?她会用她的本事让皇帝知道,她才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

  想必母后在天有灵,也不愿看着她就这般颓废下去,一日日地虚度光阴。

  宫道宽阔,前路明朗。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隐没在宫墙外的山尖和云霞,日光落在她眼中,将那双沉静的眸子映得清亮又坚定。

  一回到寝殿,薛筠意便吩咐墨楹去书房,把她去年看过的那套琅州志拿来。

  墨楹愣了愣,回过神后,忙欣喜地应了声是。

  薛筠意曾经很喜欢研读地方志,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一读便是深夜。可自从落了腿疾后,薛筠意好像对一切都失了兴致,不仅不再去书房,还吩咐宫婢把她曾看过的书册、写过的批注,都收进箱子里锁起来。

  难得她主动开口,墨楹唇角笑容藏都藏不住,干活都有了奔头,很快就把薛筠意要的东西拿到了寝殿。

  琅州志统共三卷,共计三千余页,每一页薛筠意都细细读过。她年幼时随林相读书,常听林相提起,琅州苦于干旱多年,每隔几年便要大旱一场。她心中记挂,便央求林相为她寻来了这套琅州志,想着若是能从中寻到些治理旱灾的法子,也算是为琅州的百姓做了件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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