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姑在屋里陪着太后和老王爷说话,万朝霞中途送了一趟茶水,直待太后和老王爷各自歇下,这才见陈姑姑出来。
陈姑姑看到万朝霞,笑道,“这大中午的,你也回去歇歇吧,叫小丫头们来守着就行,你可别惯着她们。”
慈宁宫事少,按着规矩,万朝霞无需时时守在前殿,只是万朝霞从前在乾明宫习惯了如此,因此每日仍旧会来前殿轮值。
“陈姑姑说笑了,值房的姐妹们都很勤快。”万朝霞说道。
两人闲话几句,万朝霞对陈姑姑说道,“陈姑姑,早上我从乾明宫带了两瓮荷花露回来,我想着就埋在西南角的那棵桂花树下,你看可好?”
陈姑姑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不行?往年我们宫里存各样儿的雪水,露水,也都埋在那棵桂花树下,宫人们知道不往那块地上踩。”
万朝霞便说回先叫人把坑挖好,陈姑姑道,“你不用忙,挖坑的事情,我叫小太监三两下就挖好了,何苦劳动你们的人。”
万朝霞也不推辞,对陈姑姑道了一声谢,陈姑姑看着万朝霞说道,“我要谢你才是,太后不在宫里,我们这儿就剩几个老嬷嬷,难为你还想着我们。”
“不值一提的事,哪里值得姑姑你这声谢。”
陈姑姑不再多说,只叫万朝霞早些回去歇息,便带着小宫女走了。
陈姑姑走后,万朝霞又待了一会儿,就见玉萍慌慌张张的过来,万朝霞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玉萍喘了两口气,又见殿前除了万朝霞,还有别的宫人,于是拉了拉她的衣袖,使了一记眼色。
万朝霞随着玉萍走到僻静处,就见玉萍结结巴巴的说道,“不好了,朝霞姐,刚才玉兰姐和玉娟姐拌嘴,不小心打翻了一瓮荷花露。”
万朝霞脸上一沉,那玉萍见她变了脸色,害怕的缩着脖子,不敢看她的眼睛,万朝霞压下怒意,她问玉萍,“还有一瓮呢?”
玉萍回道,“只碎了一瓮,另一瓮还好好儿的。”
“她俩好端端的,这是为什么拌嘴?”
玉萍看了一眼万朝霞,轻声说道,“玉兰姐吃饭时看到那两个装露水的花瓮,就顺嘴问了一句,后来和玉娟姐说起从前在宫里收露水的事情,不知怎么的,两人说急眼,吃饭的小桌子打翻了,连带碰倒花瓮。”
说到最后,她越说越小声,万朝霞又问,“饭桌是谁打翻的。”
万萍神情犹豫,她低声说道,“我没看清。”
万朝霞倒也没逼问,只道,“你守在正殿外,我回去看看。”
“是。”玉萍低头应道,那万朝霞转身便往值房走去。
这个时辰,除去当差的宫人,没人会在外头闲晃,四周静悄悄的,万朝霞走在廊下,快到值房门口时,她停了下来,在心里运了一口气,这才跨进值房。
进屋后,她抬眼一扫,今早还完好无损的花瓮已碎成几块,地上淌着一摊水,翻倒的小饭桌倒是正过来了,不过泼在地上的饭菜却还未收拾。
再看玉兰和玉娟她二人,两人背对着背,各自生着闷气,唯有玉英,她眼眶泛红,看到万朝霞进来,怯怯的喊道,“朝霞姐。”
玉兰和玉娟见到万朝霞回来,这才有些惊慌失措。
万朝霞心头的火气又腾得升起来了,她冷笑,“好,好得很,这就是你们学的规矩。”
玉兰和玉娟看到屋里一片狼藉,这才后悔,她俩刚要张嘴认错,就见万朝霞厉声喝斥,“还楞着做什么,咱们值房放的都是茶叶,时刻需得防湿祛潮,还不快收拾干净?”
几人顾不得辩解,慌忙开始收拾残局,玉兰捡走打碎的花瓮碎片,玉英和玉娟跪在地上,合力把泼了一地的荷水露擦试干净。
一眨眼,万朝霞看着她们几人将值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也不问她俩因何争吵,只对玉兰和玉娟说道,“你们都是进宫多年的大宫女,又素来在太后跟前儿颇有体面,想必你们以为我是外来的,没有资格处罚你们,既是如此,你们自去找陈姑姑回禀清楚,至于陈姑姑如何处置,我绝不过问。”
玉兰和玉娟听了万朝霞这话,唬得面色苍白,玉兰这下知道害怕了,屈膝跪在万朝霞面前,恳求说道,“求姐姐超生,原是和姐妹们斗嘴,不慎打碎了花瓮,若姐姐是因这瓮荷花露生气,明早我就去太液池收荷花露。”
万朝霞气极反笑,到了此时,玉兰仍然以为是一瓮荷花露的事情,可见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一旁的玉娟也跪下来向万朝霞求情,她道,“万姐姐,饶我们一遭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万朝霞说道,“我也犯不着来给你们定罪,你们无需多言,去找陈姑姑吧。”
她二人见万朝霞铁了心要把她俩交给陈姑姑发落,顿时慌了神,抽抽搭搭的哭着,嘴里又不住的求饶。
都是住在同一个屋子的姐妹,玉英看到哭得可怜的两位姐姐,心中不落忍,她刚想开口求情,就被万朝霞狠狠瞪了一眼,玉英只好闭上嘴巴。
正在这时,只听门口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哟,这是怎么了?”
万朝霞扭头一看,说话的人是玉清,她是贴身伺候太后梳头的大宫女,这会儿看到玉兰和玉娟跪在地上,轻声说道,“我送东西回来,听到你们值房吵吵嚷嚷的,就特地过来瞧瞧,朝霞姐,她俩这是犯什么错了。”
地上的玉兰和玉娟慌忙试去脸上的泪痕,却不敢自我辩解,万朝霞笑了笑,她对玉清说道,“有没有犯错我也说不好,我又不是慈宁宫的人,叫陈姑姑去评判吧。”
玉清顿了一顿,开口说道,“朝霞姐可别这么说,皇上派你来伺候太后,你就是慈宁宫的人,她们犯了错,你自然有权处置她们。”
万朝霞一笑,她道,“我各样儿事务毕竟还挂在乾明宫,不好随意自作主张,还是先问过陈姑姑吧。”
说罢,她对玉兰和玉娟说道,“你们去吧。”
玉兰和玉娟两人面色灰败,她们心知万朝霞已打定主意,只得含泪出了值房。
这玉清自讨没趣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讪讪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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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53章
不消半日, 玉兰和玉娟犯错挨罚的事情闹得慈宁宫尽人皆知,掌事陈姑姑又气又急,万朝霞是从乾明宫借调而来, 慈宁宫茶房里的两个大宫女却带头惹事, 害得她脸上也跟着无光,底下这么多人看着, 倘若就此轻轻放过,只怕旁人不服,只是这二人伺候太后多年, 从前也没犯过大错, 一时又不便罚得太过。
陈姑姑思来想去,罚了玉兰和玉娟三个月的月俸,待到傍晚, 玉娟一人回到奉茶处, 她回来时, 值房只有万朝霞, 她正在用饭,看到玉娟回来后,头也不抬的问道, “用过饭吗?”
玉娟不敢看她,只低声回道, “还不曾。”
万朝霞努了努下巴, 指着小方桌上的饭菜,平静的说道,“快吃吧,吃完去换玉英。”
玉娟一语不发,她坐下来迅速用完饭, 接着洗漱后去正殿换回玉英,而自始至终万朝霞没有问起玉兰。
玉兰走了,谁也不知她去了哪儿,有人说她被赶出宫,有人说她调到太后的皇庄上去了,等日后万朝霞回到乾明宫,陈姑姑会再调她回来。
茶房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玉娟她们不再跟万朝霞随意说笑,她们三人像是抱团取暖的小猫儿,自动把万朝霞排挤在外,万朝霞也变得日渐沉默。
好在康宣王抵京,整个慈宁宫变得异常忙碌,万朝霞没工夫想那些烦心事,六月尾,康宣王带着鞑靼王子进京,景成帝在朝堂上正式接了鞑靼王子投递的降表,大邺和鞑靼互换国书,宫里又在三日后大设宫宴,既是给康宣王接风,又要让鞑靼国见识天朝气度。
康宣王回京次日,便要进宫拜见太后与老怀王,这一日,茶房的人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今日宫里要迎接康宣王,各处检查的仔细,万朝霞带着玉娟几人把值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果然,司膳房来得也比平日早,那冯庆年恨不得在头顶多长一对眼睛,饶是值房没有挑剔之处,也被他再三叮嘱了一番。
好不容易送走司膳房的人,前面有宫女来传话,说是太后和老怀王已起了,万朝霞连忙洗净手,交待玉萍烧水,开始给老怀王煮麦冬茶,只是水还未烧开,小宫女又来传话,说是康宣王要进宫来陪太后和老王爷用早膳,今日老王爷不打拳,就不用再备麦冬茶。
万朝霞答应一声,便来到前殿听差,屋里传来太后和老王爷说话的声音,二老似是在回忆康宣王幼年时的趣事。
待到天光微亮,宫女们在院子里摆下桌椅,晨起时轻风凉爽,近来太后每日起身后,都会在院子里纳凉,今日又多了一个老王爷。
那太后和老王爷挪到阶下,万朝霞端上温茶,她正要退下时,就见太后喊住她,问道,“朝霞,王爷从前喜欢喝龙井茶,茶房可都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