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岁时记_寡人有猫【完结】(2)

  [古装迷情] 《春熙岁时记》作者:寡人有猫【完结】

  【文案】

  [人们都说这桩婚事是生意,她也这么觉得。]

  寒梅初绽时,枫桥镇没落医户家的长女沈绣坐乌篷船来到了金陵。船上两个旧包袱,是她所有嫁妆。

  她要嫁的是江南第一医馆春熙堂的继任者苏预。金陵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桩生意,连她也这么觉得。

  后来,待苏预深陷其中,却发现夫人根本对他不上心时,已经有些迟了。

  【tag】

  架空古言,中医内容参考宋及明,医案为串联,感情线小火慢炖,1v1。

  全文约25万字,日更/隔日更。

  TAG:言情小说 古代言情 治愈 温情 市井生活 先婚后爱 双向奔赴

  【「古风世界」主题征稿 · 市井之间 · 潜力作品奖】

  评语:《春熙岁时记》是一部中医背景的古言作品。讲述了没落医户长女与江南第一医馆继承人联姻的故事,两人一个“想得开”,一个“想得多”,在日常相处中误打误撞情愫暗生,同时又身不由己被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作者以小博大,以两个人的感情发展为线,串联起民间医馆创设、御医制度发展、阉党横行等历史场景,文笔细腻,风格清新自然,赢得了众多读者的喜爱,故编辑部授予其“潜力作品奖”。

  第1章 壹·大婚

  钟山的早梅刚开过几枝,正是春寒料峭时,沈绣坐的乌篷船终于开到了金陵龙江关即今下关码头码头。

  她此前从未到过南京,第一次来,就是来嫁人。

  尚未撩开帘子,便听见哒哒马蹄声,扬鞭清脆,沾过水,在空中抽出一声响。

  “公府接亲,闲人闪避!”

  这声吆喝分明出自大内的宦官,马蹄杂沓纷然,沿途洒扫清路,更远处茫茫四排礼乐簇拥着朱红洒金软顶轿子。这浩荡排场在乌篷船面前略显滑稽,她心思却不在外头的排场,却在那声鞭。

  像极了枫桥镇早春午后水田上,牧童在惊蛰前后将角缠着红布的水牛赶到田里,也是这么清脆的一声。

  江南人叫“赶春”。霹雳似的,把红尘震醒,也把她震醒。像有人在耳边絮语,说——

  躲不及的事,还不如迎头撞上。胜负当下分晓,好过日后患得患失。

  船停了,船舷磕在码头,闷响之后,船帘被掀起,天光云影照进来,她被晃得目眩,再睁开时,整个金陵城就铺开在眼前。

  ***

  上了轿,沈绣掀开帘子看街景,先瞧见的却是城外山,山上有塔,塔影高耸,她便无端想起《欧阳修集》里,那句“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她确是从平芜尽处来,金陵去年却遭了旱,童山濯濯,一丝青影也无。

  迁都之后,金陵就成了富贵温柔乡。南北两京两套班子,留在南边的除了闲散衙门,还管着江南最富庶几省的钱粮,更不用提自南闱折桂、占了六部大半的衮衮诸公。

  轿子外传来咳嗽,她便讪讪地落了帘子,枣红大马越过软轿,过一条直街,径直往队伍顶头处走去。行人瞧见带黑纱帽巾插雉鸡毛的宦官就躲不及地闪避,街面一时整肃寂静。

  沈绣心里怦怦跳,攥紧了手中绣帕。临走时族中耆老的话犹在耳边,说她嫁的那个应天府苏家,背后是南京织造。

  能领到南京织造的宦官都是皇帝亲随。苏家站了南京织造的边,朝野上下都少不得骂他们一声阉党。

  她从前只是听过流言,今天却是真真切切地见了这排场、与这排场背后的汹涌暗流。

  绣帕在手里攥着,冷汗浸透手心。临上船前妹妹将帕子塞进她手里,绣了好些时辰,红地锦团凤暗花,掐边密密写着吉祥话。妹妹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不说,眼睛只是看她。

  沈家二姑娘沈惜,八岁时一场大病后就成了哑巴。今年刚说定了一门亲事,是平江府张家的公子,年近二十已是贡生,上元节灯会上对沈惜一见钟情,隔日就递了庚帖。沈绣比自己嫁人都欢喜,张罗半年,终于定亲。

  而苏家的婚书也恰是在妹妹定亲那日送来。与婚书一同送来的,还有院里整整齐齐排的四十六个箱笼,南海沉香、金丝楠木的佛珠、合浦真珠、砗磲玳瑁、鸦青大绿、猫睛祖母、月光色的颠不剌。出自:《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九:”内殿另有宝藏库,真珠、琥珀,车渠、玛瑙、瑇瑁、鸦青、大绿、猫睛、祖母,颠不剌“

  单一个箱子就够养活沈家上下数十口,岁末的绢银正催在头上,而沈惜不能没有体面的嫁妆。

  风平浪静的枫桥镇被这四十六箱聘礼炸开了锅,当即召开全镇宗亲议论,有人说沈绣高攀,当年再怎么显赫,沈家如今也没落了。也有人说以苏家如今的势力,大可与应天府的高门结亲。不远千里巴巴地来枫桥镇娶一个孤女,必定有诈。

  而族中长老也在彼时开口,他是太祖那年的进士,又随先皇北征瓦剌做参军,中书舍人致仕,算是镇上的耆老。他说,应天府苏家背后是南京织造,而婚书上所写的那位苏预,本是老宁远公过继来的孙辈,不受荫封却入行伍,在浙江抗了六年倭,归来一朝封侯,给宁远公去世后的苏家续了口气。然其解甲归乡时已经二十有四,未曾婚配,传说是因性格苛酷,金陵世家女无人愿嫁。

  “不嫁又能怎样,谁惹得起……横竖不给咱添乱就是了。” 有人插嘴。

  “若是沈家有个主事的,何需各位在此劳心。可惜沈尚书没得早,余下全是妇孺,无人主事。” 又有人接话。

  彼时沈绣在院子里择药,桂花落在药棚上扑簌作响。镇上的祠堂与她一墙之隔,这是关于她婚事的议论,她本人却没有置喙的余地。

  来送婚书与聘礼的人还在门口束手站着等打赏,表情不尴不尬。

  她终于把最后一只风干的蝉蜕扎在银针上,针尖扎破手,废了那只蝉蜕。酥麻痛觉传来,她却如释重负。

  “劳烦阿叔回禀,说沈绣愿嫁,婚期如约。”

  ***

  回忆在唢呐声里中断,鼓吹一路过了乌衣巷,再往西走便是宁远公府。

  然而软轿落在门前时,左右涌来两排缇骑,深红罩甲反射日光,把轿子围成铁桶。唢呐停了,接亲的婆子站在窄门口打哆嗦,无人敢上前。缇骑打头的穿着锦衣卫总旗的青绿曳撒,斜挎长刀,正与枣红马上的宫监互相轩轾。

  “宁远公府接亲,谁敢拦路!”

  年轻宦官声音嘹亮,整条沉寂的乌衣巷都能听见。而佩刀的总旗还站在公府大门两座石狮子中间,嘴里叼着根稻草,开口却是标准的北方官话。

  “辛苦爷爷替宁远公府接亲,这是苏大人给爷爷的孝敬。”

  称呼是东西厂对太监的尊称,可言语里却听不出尊敬的意思。说完了那人下颌一扬,身后的缇骑就跟上来,后面几十个檀木方盘一齐掀开,白花花的晃人眼,全是足两的官银。

  “今儿苏府大喜,请您里边儿吃酒。” 他对宦官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这小夫人的轿子,怕是您不能往里送喽。”

  噌。

  长刀出鞘时声音刺耳,震得左右鼓队都往后退了几步,几个胆小的当即尿了裤子。

  马上的宦官扬起眉毛看总旗,刀架在对方脖颈处几寸。他瞧着身量轻盈,用的却是斩马重剑,寻常人这么一刀放上去,不斩,怕也已经跪在地上。

  但总旗还站着,腰背挺直如松。

  宦官白面上细眉分明,手腕转动时,刀口离脖子只几寸。

  “咱家只听督公的意思,苏预放了什么屁,咱家管不着。”

  “还是说,如今南京地界天子手令不好使,倒是兵部的话更算数了。“

  总旗弯腰行礼:“下官不敢。”

  末了又加一句:“都是苏大人的吩咐。”

  宦官收刀,笑了。

  “哦,苏大人的意思。”

  “那咱就谁都别动,等你们苏大人回来,再开这喜宴吧。”

  两支队伍在深长巷子里对峙,而恰在此时,天边忽地响起雷声。

  ***

  晌午刚过,雷鸣自地底轰鸣而来,少顷,倒真下起了雨。南京旱了太久,这雷打得正是时候,家家户户都拿出铁盆铜盆在外头接水,沿路都是噼里啪啦的脆响。

  山顶禅寺破败不堪,但殿内巨像林立,法相庄严,依稀可见当年香火鼎盛。

  殿中只有一个身披玄麾的人跪拜在弥陀殿前,恭恭敬敬上了炷香。回身时,大红曳撒上的金丝游蟒攀到肩头,活了似地盯住檐下的人。

  檐下的雨里站着个书生,青纱直裰,月白贴里,握伞的手骨节分明。自始至终,他没把伞挪开,直到攀上最后几级石阶,才忽地扯了伞,露出眉飞入鬓、瞳如点漆,极傲极烈的五官,被闪电照得分明。

  眼神对上时,穿蟒袍的人眼角暗纹皱起,倒似老友重逢。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出自唐代元稹《闻乐天授江州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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