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岁时记_寡人有猫【完结】(79)

  “秀秀。” 他这次另一只手也搭在他腰上,把人抱上来,绣帐就整个地落下,帐影里,人叠在一起。呼吸的热气喷在她颈项间,他连说话声音都放缓了。

  “我确是几日前便醒了。”

  “你在床边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他愧疚道:“想……多听一会。毕竟,你能这么与我说话,实在是个稀罕事。”

  他握住她的手吻,又抬眼,语气雀跃地问。

  “如今我醒了,那些话还算数么?”

  沈绣腾地站起身,苏预猝不及防,险些被她带到地上。但勉强撑起身子看她,她却把眼睛转到别处。

  “我出、出去片刻。”

  她就这么跑了出去,苏预还在床榻边发愣,许久才摇头笑。

  ***

  苏预等到太阳落山,沈绣也没回来。终于他等不及,就翻身下地,穿衣裳的功夫,沈绣就擎着油灯进来。烛光曳曳照着她冷淡中带着钩子的眼睛,他就停了系衣带的手,回眸。

  “大人。”

  她说话又变成与之前那般,矜持中带着谨慎,不再像病榻前他闭着眼睛时听到的那般絮絮叨叨又可爱。但苏预也顾不上许多,眼睛只盯着她。

  她自打从皇陵回来就变了变了,不晓得是哪里变了,但又什么都变了。身姿绰约、意态翩然,像一味精心为他调制的毒药。

  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喝下去,且死得心甘情愿。

  “我们……早些睡吧。”

  她这话说得有点生涩,像刚学会勾引人。把灯烛刚搁在桌上,就被苏预用手按灭了。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从黑暗里覆压下来。

  第78章 柒拾捌·圣济殿(七)

  她声音细小,不易捕捉,但在深夜的卧房里尤为清晰。两丛火似地碰到就烧起来,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但能听见衣料窸窣的声响。

  “你还没好…”

  她按住他的手,但无济于事。他的手早就掠开衣带往更深处走,手极烫,沈绣呼吸滞住,额头抵在他胸前,想把他推开,但根本使不上力气。

  “别推。” 苏预声音在她耳边,连呼吸都是烫的。

  “头又晕了。”

  沈绣将信将疑看他,但苏预眼里水光潋滟,说话间也闷声不响,又激起她恻隐之心。

  “那、那你慢些。”

  她不知道怎么将这句说出了口,说完就脑袋嗡地一声,咬唇不语。他得了这句,随即把她箍在怀里,力道之大倒不像是个大病未愈之人。方才未曾止息的火又烧上来,很快她就浑身和他一样烫。他把人抱起来走进拔步床的空档,雕花木床柱一时间颤颤巍巍,像是不堪其重。

  “那夜在皇陵…”

  他咬着她耳朵,声音沙哑。

  “我当这回真是活不成了。”

  她心头发酸,手搭在他肩上。那双炽黑的眼睛在夜里、老虎似的望着她。亦像身陷无间地狱的罗刹、小心翼翼祈求菩萨爱怜。

  他从前很少直视她,千防万防,不让自己爱上她。

  她也一样。

  但他们总能狭路相逢。斩断所有其他可能的退路,只剩通往彼此的这一条。

  “沈绣。” 他眼泪掉在她肩窝里,也是滚烫,声音却是平静的。

  “我…”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支起身在黑暗里找到他的唇,蜻蜓点水似地掠过,但激起他浑身战栗。

  “大人无需辩白。”

  还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水流过山石那般清冽的声线。但又和他们新婚那晚不同,她不再担忧、不再害怕、不再瞻前顾后了。

  她从莲花池里伸出柳枝,将甘露洒在他唇上。

  罪孽三千,今夕得救。

  “是我先喜欢了大人。”

  他下一个吻几乎将她溺死在幻梦里。如何克制地待她,成了苏预此刻最棘手的事。喘气粗重而锦被翻涌,漫天漫地都是纠缠啃噬的声音。

  待她从齿关逸出声响,苏预蒸腾的全身才陡然一紧,控住节奏,将腰腹制在原地,拨开她脸侧粘连的头发,漏出那张素白的脸、尖俏的下颌。汗水从脸侧掉下去,掉进锁骨,那段弧线比之销魂弯刀更厉。

  他的夫人原是个笨蛋狐狸,勾得别人要为她而死了,自己却浑然未觉。

  “此话,该由我先说。”

  他把牙关咬紧,撑起身看她。沈绣脸红得云蒸霞蔚,怔怔地对视过来,像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忽而心跳得要跳出胸口。像回到六年前离乡远走,把桌上磨的玉簪子攥在手里,提醒自己这条命尚有重量。

  他命中注定的桃花,在这多旱多灾的暮春时节开了,开得喧嚣灿烂、绵延不绝。

  “秀秀。”

  那心旌摇荡的一瞬过去,沈绣指甲没留意在他背上划了道长长红痕,泪眼汪汪地不说话。

  而锦被里的声响倒愈发清晰。

  ***

  夜,五更。

  沈绣坐起身,看熟睡的苏预,在他脸侧吻了一下,沉思片刻,终是披衣起身,把桌上灯芯捻亮。

  院外遥遥地传来马嘶时,沈绣已收拾停当,对镜子瞧见自己桃花似的脸色,又把衣领往上拉,试图遮住那些红痕。

  她把信笺搁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苏预,就轻轻开门,闪身出去,遁进夜色里。

  沈惜骑马等在后门外,穿着男装,脸被大帽遮住,抬起时才能看见晶亮的眼。

  “阿姐。”

  她待沈绣上马,回头对她做口型。

  “去哪?”

  沈绣点头,把外袍系紧了,下颌搁在沈惜肩上,眼睫湿漉漉的。

  “嗯。阿惜,记不记得阿姐曾说过,若是哪日我当真心中有了苏预,我们便一同回姑苏去。”

  “如今我心里全是他。”

  沈绣在沈惜背后,声音发颤。

  “情愈浓,便愈不能长久。”

  “阿惜,姐姐心里乱。便随意去个地方,待我静一静罢。”

  沈惜不说话,只拍拍她在夜风里一些有些发凉的手,点头策马,马蹄就哒哒响起,消失在夜色中。

  ***

  苏预起床时不见了沈绣,起初并不着急。起身时静室生香,便只靠在床头,闭眼沉溺于昨夜。待鸟鸣在窗边越来越亮,他才起身,瞧见桌上放的信笺。

  他穿衣裳的空档拿起信笺,刚看了一行,就眉心蹙起,继而匆匆看完,就把信笺揣在怀里,开门出去。

  “唉哟,苏预,起得恁早。听闻你昨儿就醒了我…”

  柳鹤鸣在前院逗笼子里的八哥,回头见他,话没说半句就被拽着走出去,信笺拍在他怀里,苏预眼色凝重得要杀人,声音却很低。

  “帮我瞧瞧,这信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苏微之,柳某记得你识字啊。”

  柳鹤鸣说笑着打开信笺,看了两行,就迟疑看他:“沈、沈夫人写的?”

  看苏预点头,他就合上信笺连连摆手:“这这这你们自家事儿我可管不了。”

  苏预捏眉心:

  “不看我就绑你去神机营做参军,让金绽多多给你派活儿,到入秋再放回来,让你见不着孩子出生。”

  “你!狗贼!” 柳鹤鸣哽住,想了会还是把那信笺又展开了,看完合上,摇头叹气。

  “别这么叹气,活像个诊到了死脉的坐堂医。” 苏预语气难得焦急,焦急里还有点忐忑。

  “秀…沈绣她说这几日不想见我,又说我们并无嫌隙,是什么缘故。”

  “你昨…” 柳鹤鸣沉思:“昨夜没做什么逾矩的事罢。”

  苏预沉默,沉默间摸了摸变红的耳朵,咳嗽一声转过头。柳鹤鸣白眼快翻到天上,仰头叹气,继而挥手。

  “送客送客。”

  “你说清楚。” 苏预像捉住了稻草似地扯着他袖子,目光炯炯。

  “唉哟放手放手,这料子可是小楼选的。”柳鹤鸣摸太阳穴,痛心疾首地回头,拍了拍苏预的肩。

  “回家去等着吧,你夫人过几日便回来了。这女儿家的心思,苏大人这辈子都揣摩不着,算了,算了啊。”

  “什么算了。”

  “你不晓得沈绣她…”

  说了半句他又清清嗓子,眼帘垂下去,耳朵还是红的。

  “方才瞧见这信笺,我便开始想她”,苏预喉头滚了滚,放开柳鹤鸣兀自往外走。

  “想得快疯了。”

  第79章 柒拾玖·圣济殿(八)

  “那,你晓得夫人去何处了么?” 柳鹤鸣看他,眼神带点同病相怜。

  “信里没写。” 苏预沉吟:“照你的猜测…寻常时候、这么个路数,是要去哪里找?”

  被问的人回头逗八哥,根本不打算再搭理他。苏预复又咳嗽两声,看天边孤云。

  “天气渐暖,神机营近来正布防,缺个能写会算的。”

  “嗳你别…” 柳鹤鸣指他,指了半天没骂出声。

  “算了,我送佛送到西。要我说沈夫人当真是个女菩萨,遇见你也是命中有此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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