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穿越后失忆_忘川秋裤【完结】(147)

  守卫森严的皇城若是失陷,其他地方的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恍惚之间,隔着数位将士,何挽望见了一个人。

  是她最想见到的一个人,也是她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那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人。

  大军密不透风地包围了整座皇城,皇城之外,火龙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哭声哀切,无数人的生命在今夜了结。幸运的便能得到一滴蓝血,不幸的就只能长眠不起。

  玄鸦不再停留,飞往远处,倒是喜鹊叫声连连,无人知晓它们带来的喜讯。

  厮杀声凄厉,白水抬头去望那明月,却见乌云闭月,她心口的疼痛在此刻漫延至全身,不过可惜,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习惯了。

  冥夜深寂而漫长,有人丢盔弃甲,想回家见一见妻儿,却终究难逃一死。而倒下的士兵被身后踏过他们尸身的将士喂了蓝血,片刻之后又起身杀敌,杀那曾经一起称兄道弟,一起历经生死,一起保家卫国的战友,同那些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戎族士兵一起并肩作战。

  “殿主,这三人可要留下?”一红衣手持蜿蜒血花的白伞,微微俯身询问。

  总剩下一些硬骨头,不肯慷慨赴死,又不想苟延残喘,总是这样贪婪。

  “原来咳咳……是你。”苏承昭手中长枪紧握到几近颤抖,袭击她们的士兵中亦有长枪作战者。她这一世,还没有过死在他人的长枪之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过突然,放佛只是需要一个念头,便可无声无息间顷刻号令百军。这样的本事,苏承昭自认,哪怕灼华在她的身边,也做不到。

  也难怪灼华执意要杀白水。苏承昭一直未曾解答的疑惑在此刻终于了然,白水不除,迟早是大祸。

  是她的祸,亦是凤临国的祸。

  “白、白水。”有一道哭腔藏匿于顾承的身后,白水侧头去看,点点飘落的初雪中,她撞进一双泪眼。

  围在他们身前的人越来越多 ,护住他们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只要白水的一句话,这些人就可以不用死。

  但在这三人中,没有人有要白水开口施舍的想法,而何挽要的不是那一句话。白水和顾承从来都不是选择,是何挽不会做出选择的人。

  这场景下,白水只看得出负隅顽抗四个字,但那双泪眼的主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隔着无数具横着的尸体,静静地看她。

  那眼神太过复杂了,白水移开眼,她清楚这样的眼神不是给她的,是给另一位白水的。一路走过来,这一天见到的场景不过是她八岁生辰那日经历的,时过境迁,有些东西早已在悄然中对调了。

  顾承此时双眼猩红,恨意滔天,持剑遥指马上的白水。苏承昭的眼底同样是不屈,不甘,还有傲然,长枪怒对红衣。何挽在他二人中间,袖中的丝线随着眼中的热泪,无声滑落在地。

  白水浅浅弯唇,漫不经心伸手接那飘在眼前的雪,亦或者是血。她下了马,徐徐走到她三人面前,轻声道:“也是,站惯了高处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逼他们屈膝的。那今夜,我赏各位一条活路。来人,开道。能活多久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话音落地,三人无一人动身。

  白水觉得真是好笑,这凤临国的人到了生死关头,反倒正义凛然起来了。她二指夹住顾承剑锋,笑道:“你不怕死,你阿姐的死也无关紧要么。那看来这传闻的姐弟情深也不过如此啊。”

  身后有红衣执伞靠近,遮住白水头上的雪,她再偏头去看侧对着她的苏承昭,“苏承昭,你的好母后应该还在等着你回去,你不走,她会不会走呢?苏凛应当也不想自己的尸身在皇城高楼悬挂吧,对于她来说,那真是奇耻大辱,还不如曝尸荒野呢。你说对不对。留得青山,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是么。”

  她独独没有对何挽说一言半语。白水猜,顾承应该会带何挽走的吧,至少她没必要亲手杀何挽。

  离开吧,离开我的视线,怎样都好。

  许是这话挑动了心绪,顾承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白水,拉上何挽决意转身离去。何挽眼中的泪像是流不尽般,泪水刺得脸生疼,眼底倒映的那幅身影却转过了身去,不愿见她。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白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何挽固执地站在原地,顾承看了眼苏承昭,后者心高气傲至今,第一次主动收回了长枪,没说半句话。

  顾承走到何挽身前,将剑收回剑鞘,低下身子抱住了何挽。

  “阿姐,”他唤何挽,“我们走吧。”顾承怜爱地摸上那一头柔软的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他附在何挽耳边,“你不是很疼爱你的弟弟吗,那为什么不能为他死一次呢。”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分毫不差的刺入何挽的心脏中,苏承昭疲惫双目中不由得惊现讶异之色,随后又恢复如常,冷眼看着何挽从顾承怀里徐徐滑下来。

  对于他们来说,何挽只会是拖累,白水和何挽关系匪浅。带着何挽,他们就算想逃,行踪也不可能不暴露。这样一来,杀了最好。但苏承昭也没想到,会是顾承动的手。

  倒地声让白水回了头,只来得及见到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白水顿时有些慌乱,下意识想上前扶住那双落空的手。

  但迟了。

  那二人毅然离去,不顾地上区区这么一具尸体。

  “殿主,还要放他们离开吗?”近在白水身侧的红衣者再次询问。

  没有人知道白水为什么要放他们离开,但白水最清楚不过,仅仅是杀人,那太无趣了。仅仅是杀人,她一人便可闯进这皇城,杀个天翻地覆。

  她要的是诛心,要让那些处在高位的人,亲眼目睹国破家亡。养尊处优之人,狼狈不堪地如鼠四窜。让那些自视清高的人被凌辱致死,让贪财好色之人因财色二字死无全尸。她布局数年,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杀人偿命这四个字,太轻了。

  败者跪于尘埃仰望胜者高歌,心如死灰但怎么也死不了。这才是最绝望的。

  就像八岁时的她一样,原本她会是她母皇,是嵘国,是所有子民的骄傲,可一场不知缘由的战争席卷了一切。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白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她就是恨,她就是不甘心,她就是想要所有人都尝一遍她的痛。

  是,这世上很多人都痛,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如果她也死在那场战争中,她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是,可惜,她活过来了。

  还发现了自己这一身血的真正用处。那她势必要为自己,为她的子民,为这世间的不公溅扬一滴血,争抢那一分生机。

  只不过,何挽终究还是死在了她的眼前。

  白水眼底浮起薄雾,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嗯,葬了吧。”

  葬的是何挽。白水望着那双眼,忽然就觉得,为什么这些人的眼睛那么相似,宋千砚死前也是这样看着她。

  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人,死人的眼睛无神,停留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情绪。生死离别,总是让人不大舒服的,白水告诉自己,快了,很快了,她想要的就快要拿到了。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人,再让他们逃得远些,这样,最后一颗小棋子也才有用。

  只是白水想,她无法亲眼见到苏承昭的绝望了。如果苏承昭发现,手握重兵的顾承永远也无法回来,无法再次助她重回盛京,而只是一个无用的京雀。苏承昭会不会奔溃呢,会不会再次因为心疾而死去呢。

  这般大的声响下,乾元殿仍是门窗紧闭。白水抬脚,有人自觉清理尸体,给她开路。

  曾经高坐帝位的君王被押跪在生冷的白玉砖上,面朝那座龙纹遍布的皇椅。而白水从周景栖身后提剑走来,往日文武百官列位上朝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而白水跨过大殿的高高门槛,银剑划过缕缕金丝的地毯,她冷眸微眯,一字一句道:“周景栖啊,我对你的了解都要甚于我亲爹了,你说可不可笑。纵使我阅人无数,还是不由得感叹一句。你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啊。

  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一个人有了身份,有了权势,就想要更多。从小官小吏到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无一幸免呢。你看着满朝文武,俯视众生,享受着万人之上的敬拜。

  可无论多美的景色,看得久了,也就腻了啊。就想要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所以,你征战四方。但不知怎的,你盯上了不起眼的嵘国。”

  白水细数着那年的每一件事情,大殿内悄然无声,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响在空荡荡的乾元殿中。

  “哦,让我猜一猜,是那嵘国有什么让你求之不得的东西吗?”白水脸上的笑容真诚,像是在真心发问的单纯无害。

  说到这儿,白水已经走到了周景栖的身旁,她歪头,认真思考道:“嗯……让我好好想一想。”

  银剑抬起,被它的主人二指轻抚,动作娴熟而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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