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桃解释道:“一言蔽之,就是阿灼此前差点为凌觉和沁月姐姐赐婚。”
江沁月闻言吓了一跳,立刻转头去看穆衍的脸色,果然见他嘴角上扬的浅浅笑意霎时间荡然无存。
她忍不住怀疑,待会儿出了宫他就要去凌府砍人。
穆灼嗔怪道:“阿桃,你这样掐头去尾地讲,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他又详细解释了一番,原来是他之前问过凌觉是否婚配,听他说没有后,又随口问了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凌觉便说是江沁月。
当时恰好刚举行完丰年祭,游行时他二人化险为夷,很是出了一阵子风头,他这样一说,穆灼便犹疑着要不要为他们赐婚。
穆衍听到这里,脸色又更冷了三分。
“最后阿灼和我还是觉得,此事需得问过你的意思,”颜桃看着江沁月,顺势接过了话茬,“凌觉倒也坦荡,直说了他与你是郎有情妾无心,算得上真君子,嗯……阿灼倒是没看错他。”
江沁月又晃了晃穆衍的手,瞧着他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好了好了,先说正事吧,明日我便拟诏赐婚,婚期定在二月如何?”穆灼道,“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既是堂兄要娶王妃,婚礼自是要办得隆重些,太仓促的话,礼部恐怕也来不及准备。”
江沁月和穆衍自然无不说好。
之后几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事宜,穆灼答应届时和颜桃一起为他们主婚,又念及江沁月在京中无亲无故,便说额外再赐个恩典,让她直接从宫中出嫁。
……
当江沁月和穆衍再次踏上出宫的那条漫长宫道时,天空中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雪。
不过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冷,斗篷掩盖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江沁月莫名觉得,他们这样就像是漫步校园的小情侣。
听她这么一说,穆衍实在惊讶,他毫不意外江沁月念过书,但他没想到在她原来的世界里,竟然还能在学堂谈情说爱。
穆衍不禁好奇问起,她那里的人们是如何读书的。
“唔……我们那里有九年义务教育,从六岁开始,基本上所有孩子都会念完这九年书。”
这个问题实在太宽泛,江沁月也还没跟穆衍讲过现代世界是怎么样的,一时有些不知所该如何回答,只能想到哪讲到哪了。
“不过有条件的孩子基本上都会苦读十二年,然后考个类似你们科举的考试,再上四年大学。”
“我们管那个考试叫高考,也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不过上了大学就比较轻松了,天天吃好玩好,谈恋爱的人也特别多。”
“谈恋爱?”穆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在我们那,若是两个人互相心悦,会彼此相处一段时间,合得来的话以后就可能结婚,合不来的话就下一个更乖。”江沁月解释道,“所以在大学里常能看见小情侣们手牵手散步,甚至每个学校都可能有一个类似情人坡、情人湖的地方……”
她絮絮叨叨地跟穆衍讲了很多。
“听起来很有意思,总好过盲婚哑嫁,蹉跎一生,”穆衍笑了笑,忽然问道,“我们还未成婚,现在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江沁月想了想道:“算吧。”
穆衍又问:“那阿月对我满意吗?还会想去找下一个更乖的吗?”
江沁月:“……”
她不答,穆衍便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见四下无人,江沁月福至心灵,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穆衍笑了笑,低头也亲了亲她的脸颊。
同样一触即离,就像是一片轻盈的雪花。
“那阿月在来到这里之前,是还在上大学吗?”穆衍很想更多地去了解她真实的过往。
江沁月得意洋洋道:“我比较聪明,上学早又跳过级,来这里时已经大学毕业,找了工作上班了。”
说起工作她就来气,时隔一年依旧怨气连天,忍不住又向穆衍吐槽了一通。
穆衍对此深表同情,忍不住问:“这读了十几年的书,出来就只能做这样的工么?”
此话甚是扎心,江沁月长叹一声:“大家都读了十几年的书,在找工作时就等于大家都没读书。我们那的人口是大梁的二三十倍,就这样的工作,还得和一群人抢呢。”
穆衍:“……”
“不提也罢,总之都过去了,”江沁月摆摆手,“就算我没来到这里,那破工作应该也干不长久,否则挣的钱还不够付医药费的。”
穆衍沉吟片刻后道:“阿月,待你我成婚后,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无论是写话本,还是继续办《四时杂谈》,抑或是别的事,不必有任何顾虑。”
“也不必费心操持府上内务,王府人少事也少,你愿意管家就管,不愿意的话,继续交给府官打理就好,”他接着道,“我想娶你,是因为想与你共度余生,身份的加持若是成了负担,那便本末倒置了,绝非我所愿见到的情形。”
江沁月笑着点点头:“和你在一起,亦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所以,我也不会逃避该担负的责任。”
她暗自感叹这个世界太魔幻,不仅自己喝上了笔下男女主角的喜酒,还让他们也喝上了自己的喜酒。
穆衍是唯一知道穿书秘密的人,如今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江沁月也忍不住同他多感慨了两句。
“其实我之前是有点怕穆灼的,他这个人有点复杂,来这里之后我与他交集不多,所以也拿捏不准他在想些什么,”江沁月笑道,“不过今日一见,感觉他还是挺好的,又多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穆衍没有说话。
江沁月浑不在意地接着道:“虽然是我自己写出的角色,但自古帝王多薄情,真心难得,如今见他们过得幸福,我也总算安心了。”
穆衍淡淡地“嗯”了一声,默了片刻又问:“那你觉得……是他好还是我好?”
江沁月闻言好笑地看着他,原来他是生起了闷气,对她偏爱主角的事耿耿于怀呢。
“这有什么可比的?当然是都好了,”她说,“不过现在你是我的,我私心里就偏爱你多一点点吧。”
穆衍就这样轻易地被哄好了,轻声道:“以后……我们也会很幸福的。”
他刻意地咬重了“我们”二字。
江沁月笑着说好,却又在心中憋笑,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不仅是个偏执狂,还是个醋坛子。
……
回到王府以后,穆衍自然也没再把江沁月拘在久思阁上的一亩三分地中,让她重新搬回了清秋苑。
不过久思阁上风光甚好,江沁月便与穆衍说着,将其中的陈设装饰保留下来,兴致好时也能上来小住,登高望远,观星赏月。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哪怕婚事已经敲定,穆衍的心中也始终萦绕着淡淡的不安。
他有些惶恐,老天竟真的开恩厚待于他,让他就这样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吗?
穆衍也有想过,江沁月会不会是装乖讨巧,骗他把她放下来后再伺机逃跑。
但他愿意相信她这一次,相信她对自己亦是真心。
清秋苑一直有人打扫着,这里的一切都和江沁月逃走之前并无什么区别。
“成婚前你便接着住在这吧,王府中也无旁人,待你我完婚后,也可以想在哪住在哪住,”穆衍笑道,“你与云霞要好,我便让她之后也继续跟在你身边了。”
正说到这,他们一踏进屋里便看见云霞迎面而来。
江沁月一喜,拉着云霞仔仔细细瞧了一圈,关切道:“阿霞,这些时日你还好吗?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说罢她还回过头去恶狠狠地剜了穆衍一眼。
“阿月!你怎么这般不信我?”穆衍被她瞪得委屈,“我都说了我没有,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云霞忙说自己没事,又笑着向自家殿下和即将成为王妃的江沁月道了喜。
几日之后,又是一年除夕。
同去年一样,江沁月又大显身手捣鼓了一次火锅,和穆衍以及云霏、云霞兄妹二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守岁迎新。
真好啊,一切都没有变,或者说,一切都变得更好了。
但至此阖家团圆之际,江沁月心底难免还是涌出了几分思乡之情。
“阿月是想家了吗?”穆衍微妙地捕捉到了她的淡淡愁绪。
想着太过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叫人担心,江沁月便坦诚道:“是有点,不过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江姑娘是想回益州了吗?”云霏道,“不若请殿下开春后陪姑娘一道回乡看看。”
江沁月摇摇头,心道她的家乡太远,非是车马能及之地。
云霏和云霞当然不知道穿书的事,她也没打算讲,便借着那胡编乱造的寡妇身份搪塞道:“罢了,说到底也是个伤心地,还是不回的好。”
穆衍知她心中所想,却也爱莫能助,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能倾身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