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和云霞对此见怪不怪，眼观鼻鼻观心，江沁月却不大习惯在人前亲密，油然而生的羞怯顿时冲走了淡淡的思乡愁绪。
待到上元节后，襄王殿下将要成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茶余饭后，京城里又多了一段爱情佳话。
第94章 华光易逝情久远
大婚的具体事宜有礼部负责， 便无需王府这边再过多操心些什么了。
穆衍上次从江沁月这儿听去了“谈恋爱”的说法后，对此很是上心，旁敲侧击地问她谈恋爱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得到江沁月亲口认证的答案后， 穆衍便立志于在成婚前的这段时间里，给她尽可能完美的恋爱体验，争做三好男友。
男朋友、女朋友——这种说法也是江沁月告诉他的， 她还说，恋爱中的男女也会互称对方为“对象”。
穆衍忽然想起在她手机上看见的那条婚礼vlog，又问道：“我看见过你表姐结婚时的情景， 和我们现在很不一样，是你们那里的习俗吗？”
“那是从其他国家传来的习俗，在我们那确实比较流行，”江沁月道，“不过也会有人办和这里类似的传统婚礼，甚至还有人不办婚礼， 直接旅行结婚呢。”
江沁月还说，在她的世界里， 律法中明文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 甚至还搞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能养育一个孩子，她也是家中独女。
原来如此， 她有一对恩爱的父母， 在他们满心的爱意与期盼中长大， 才成就了如今的她。
她太好了， 好得让穆衍自惭形秽，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窃走幸福的小偷。
但穆衍又想，她的家是在那个回不去的缥缈远方， 那在她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就让他自私地占有幸福一段时间吧。
他含笑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着，眸中却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落寞，感叹她原来的世界真是美好。
却见江沁月摇摇头：“其实也没有那么美好，只是我净挑了好的那一面讲给你听罢了。”
“比如说，我们虽有律法规定一夫一妻，却有不少夫妻貌合神离，以至最后分道扬镳；如今大梁男子虽可纳妾，你的父母却也矢志不渝恩爱一生，更有当今帝后这样的千古佳话。”
江沁月说到最后，笑盈盈地望向他：“就像我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不也是在创造新的美好吗？”
穆衍看着她清亮的双眸，渐渐也开始相信，她对自己的确亦是真心。
虽说是谈恋爱，但要在这个时代约会，能做的事也不多。
不过只要是能做到的，穆衍都一定会为江沁月做到。
冬日里鲜花难得，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众多，每日都会给江沁月带来新的香花，插在她窗前的花瓶中。
穆衍本就生得好看，如今穿着打扮得更为考究，越发衬得他容色照人。不仅如此，他还依旧热衷于为江沁月梳妆，江沁月也不吝于夸他心灵手巧。
看着自己这身与他十分相配的衣裳，和各自腰间那两枚一看就是一对的鸳鸯佩，她笑而不语，对他暗藏的小心思看破不说破。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趁着年节热闹，他们又把京城携手逛了个遍。江沁月其实已经对这座繁华的都城很熟悉了，穆衍更是不用说，但像这样手牵手并肩行于街市中，他们的心境都与从前大不相同。
等热闹够了他们又想躲清静，便会一起去京郊的山间踏雪寻梅，在幽香清远的梅林间围炉煮茶。
上元节那夜，他们也去人挤人的灯会看了一圈，离开后却并没有急着回王府。
见穆衍带着她上了马车，江沁月奇道：“现在还要出城吗？可是城外还有什么活动？”
穆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只说待会儿她就知道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小山坡顶上，穆衍扶着江沁月下了车，又向前行了几步，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眺望着远处京城里的阑珊灯火。
上元夜的京城是前所未有的璀璨热闹，此处风光虽好，可是夜路难行，他们费这么大劲摸黑出城来到这，难道就是为了登高望远，鸟瞰一下京城夜景吗？
乌云遮住了今夜的月光，江沁月手里提着一盏方才在街市里买来的花灯，好照亮二人脚下的路，穆衍却忽然俯身吹熄了烛火。
她正心下纳罕，又感觉到穆衍捏了捏自己的手。另一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茫茫夜色漆黑一片，连他们不远处的马车都瞧得不甚清楚。
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江沁月抬头望去，一朵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绚烂华丽却转瞬即逝，散落漫天如流星。
“哇——”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叹，便见千万火树银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盛放，照亮了整片山头。
江沁月回过头去看穆衍，发现穆衍也恰好正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身后映着满城灯火的璀璨虚影。
穆衍本就没在看焰火，他一直在静静地看着江沁月。
见她仰脸望向自己，眸中倒映着漫天焰火绚丽的华光，他温声问她：“喜欢吗？”
其实答案已然不言自明。
“喜欢！谢谢你……阿衍，我很惊喜，”江沁月亲昵地抱住了他的手臂，真心道，“焰火转瞬即逝，但愿你我二人能长伴彼此，岁岁年年。”
穆衍笑着说好，这自然亦是他心之所愿。
江沁月暗自感叹，怪不得今天只有云霞随行，云霏想必是被穆衍派来准备今晚的惊喜了，她也才发现，自来到这里后，云霞也跟着不见了踪影，应是找她兄长去了。
说不定这会儿他们兄妹二人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呢。
江沁月犹豫了一下，虽然她一向不好意思在人前与穆衍太过亲密，但这次她还是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穆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娴熟自如地回吻着她。
夜空中还有烟花在朵朵绽放，恰如他们怦然而动的心；声声炸响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让人错觉这个世界上只余他们彼此相依。
……
过完年后，江沁月与穆衍的婚期将近，礼部的人来与他们对过了流程，也有人已陆陆续续地送了贺礼来。
江沁月来到这里后结交的好友中，青玉方如今不知游历到了哪处地界，暂时还不知她好事将近，赵昭兰和李娴则都已送来了贺礼，赵昭兰还另外送来了几坛绝版佳酿的“共婵娟”。
美酒与真情，皆是千金不换。
凌觉也紧随其后送了礼来，不过他直接让人把贺礼从偏
门送进了清秋苑，直接交到了江沁月的手上。
他还顺带留了一封信，信上说之所以让人将贺礼送到她手上，一是怕穆衍看他不爽不肯收他的礼，二是想着将这些东西留给她傍身更有意义，还叮嘱她记得悄悄藏好这些私房钱。
不过这贺礼还是没逃过穆衍的眼睛，就在江沁月看信的时候，他也恰好来到了清秋苑。
穆衍看见了这一箱颇有分量的贺礼，也看清了那封信的内容。
“我知襄王殿下一向对我颇有微词，实在怕殿下不肯收，也怕你以为我未曾送上祝福，伤了你我情谊……”
穆衍将信上的字句念出了声，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
他自然不在乎这些礼究竟送到了谁手里，但这信……
“他以为我是何等心胸狭隘之人？”穆衍嗤笑道，“怕是做贼心虚，才不敢光明磊落地行事，还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江沁月：“……”
说句公道话，她还是挺能理解凌觉为何要这样，说些明里暗里想贬损穆衍两句的茶言茶语的。
她和穆衍前些时日一起见过凌觉一次，三人一起在邀月轩吃了顿饭。
凌觉入朝为官后，江沁月与他的来往本就越来越少了，但哪怕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也不愿彻底断送了这份友情，又知穆衍与他素来不对付，便想借此一聚，让大家一笑泯恩仇。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穆衍全程虽也有礼，但愣是没给过凌觉一分好脸色，看上去是谈笑风生，实则是笑里藏刀。
“罢了罢了，你若实在不喜他，便不给他送请帖就是了。”江沁月说着将信塞回了贺礼箱子里，让人抬下去收好。
穆衍却道：“自然是要请他的，既然他做事不厚道，我就更得光明磊落，一视同仁。”
江沁月懒得再管他们莫名其妙的明争暗斗，转而与他聊起了别的。
“我记得那日礼部的人说，婚礼拜高堂时，我们便直接拜你父王母妃的牌位……这样说起来，我们都还没见过家长。”
江沁月补充道：“在我们那边，结婚前要一起去拜访双方父母，两家人可能还会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不过我爸妈肯定会喜欢你的，你人这么好，而且你长得好看，我妈就是看上我爸的脸才跟他结婚的，”江沁月笑了笑，又叹了口气，“穆衍，那你觉得，你父王母妃会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