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们就会喜欢的,”穆衍道,“而且……他们是见过你的。”
“啊?!”江沁月被吓了一跳。
穆衍父母早早双亡的情节毕竟是她写出来的,所以江沁月一直有些愧疚,如今陡然听到说她见过他们,江沁月险些就要以为是要被索命了。
见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穆衍又道:“之前我们回楚阳的时候,阿月你陪我一起去祭拜过父王母妃。”
江沁月恍然大悟。
“那次不一样,那次我们还不是……”她忽然止住了话头,“等等,你那会儿就喜欢上我了?”
穆衍坦然地点点头,又道:“其实……应该还要更早。”
第95章 共结连理畏明朝
然而越是逼近成婚的日子, 江沁月的心底也渐渐萌生出几分不安。
自那日与漆桐长谈之后,江沁月便再也没见过她,但这些时日以来, 她也常常想起当时漆桐说的话。
漆桐说,穆衍人生的终点,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结局。
可是当真如此吗?
江沁月对此深表怀疑, 因为漆桐此人办事可谓是相当不靠谱,否则也不会一开始就让她毫无准备地穿到这里,无头苍蝇似的过了一个月, 才又姗姗来迟给她发任务。
故事的结局到底该是什么样的?
童话故事的结局往往是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言情小说的结局也常常是男女主历尽艰辛最终走到了一起,《东山起》中颜桃和穆灼的结局亦是如此。
江沁月忽然在想,会不会成婚便是他们故事的结局?纵观古今也很少有故事会继续书写主角的人生,直到生命的终点。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在希冀还是恐惧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明明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它却久久盘踞在她的脑海,渐渐成了她不可说的心结。
江沁月讨厌自己这样胡思乱想, 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婚前焦虑。
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自己会这么早结婚——虽然她和穆衍的年纪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晚婚了,
到底也是人生大事,这样的时刻却无家人见证,江沁月不免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她承认自己偶尔是有些想家, 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要陪着穆衍一起走下去, 又何苦再庸人自扰呢?
可是如果这个猜测成真, 她是能一走了之,穆衍又要怎么办呢?
江沁月独坐在妆镜前,正出神地看着眼前金丝银线绣成的华丽婚服, 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衣面上缀着的珍珠,完全没有注意到镜中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影。
“阿月已经试过婚服了吗?可还合身?”
“刚换下来呢,很合身,”江沁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穆衍,“你也试过了吗?”
穆衍应了一声,笑道:“试完便往清秋苑来了,本想提前一睹阿月穿嫁衣的模样,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江沁月也浅浅地笑了笑:“明日就能看见了,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明日便是他们的婚期,江沁月今儿个午后就要入宫,明日再从宫中出嫁,穆灼和颜桃会亲自为他们主婚。
穆衍见她笑得勉强,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忽地也感到有几分不安。
说到底,她与自己的这段情,终究是他强求来的……
“阿月是有心事吗?”穆衍柔声问道,捻起她披散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着。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江沁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对上他的双眼。
她垂眸默然片刻,心中一杆天平摇摆不定,犹疑着是否要将真相告诉他。
江沁月最终还是觉得,与其届时不告而别让他大受打击,不如现在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思量一番后,她斟酌着语句将一切都向他娓娓道来,告诉了他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也坦白了自己的任务。
不过她隐去了漆桐口中的结局不提,只讲了自己这些天来“成婚即结局”的猜测。
穆衍很平静地听完了这一切,然而他越是平静,江沁月便越是不安。
“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绝对出自真心。我不该瞒你这么久,可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你……”
江沁月有些语无伦次:“我早已对这狗屁任务不抱希望,也下定了决心要和你在一起,可是这些天这个猜测在我心中阴魂不散……穆衍,我不想我们之间就这样戛然而止……”
穆衍只叹上天果然总不能让他顺遂如愿。
“不必跟我道歉,阿月,”他苦笑一声,又忍不住问道,“只是……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这些时日以来,穆衍何尝不明白她的真心?只是这份爱承载了太多,让他无法再说服自己这样自私地占有她。
却见江沁月坚定地点点头:“我不后悔,穆衍,没有人能逼我,和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况且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无论爱不爱、悔不悔,留给他们彼此的时间,或许也只在朝夕之间。
江沁月抱住了他的腰,滚烫的泪簌簌滴落,很快就沾湿了他的衣服。
“明日说不定是我们最后的良辰……你答应我,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也要好好的。”她埋首于他衣间,涩声道,“就当我们是……大梦一场。”
穆衍轻抚着江沁月柔顺微凉的乌发,却没有立马答应她。
“我相信成婚不会是我们的结局的,阿月,那只
是我们幸福的起点。“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江沁月闷闷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们谁的心中都没底。
“若上天当真认为你我的结局该是如此,那我也毫无怨言,”穆衍温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此生能得阿月为妻,哪怕只有明日,我亦无悔。”
他想,既然蜉蝣朝生暮死,那便只争朝夕。
……
翌日,襄王殿下大婚的空前盛况惊动了整个京城。
鲜艳夺目的红毯绵延数里,从宫门口一直铺到了王府门前,沿街的店铺亦是张灯结彩,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随从们将喜糖喜钱撒向两边夹道观礼的百姓,也叫大家沾沾喜气。
穆衍骑着高头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春风得意面若桃花,一身衮冕礼服衬得他气度更为矜贵,让人好像又看见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江沁月端坐在紧随其后的华盖马车里,透过车帘偶尔掀起的缝隙,她也能时不时看见前方穆衍骑在马上笔直挺拔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因心中沉甸甸地装着事,昨晚她睡得并不安稳,今日天不亮便又起来盥洗梳妆了,这会儿模模糊糊地听见外面的喧嚣热闹,她竟生出了几分困意。
好在从皇宫到王府的距离算不得太远,江沁月也努力保持住了清醒,否则可要闹出大笑话了。
迎亲的队伍缓缓停在王府门前,穆衍翻身下马,亲自扶着江沁月下了马车,又与她携手入了王府,向正厅的方向走去。
正式的拜礼流程繁冗而漫长,尽管之前已有礼官教习过,但到今日终于礼成时,江沁月已是精疲力尽。
宾客们都正鱼贯而出,往设宴的地方走去,穆衍趁着无人注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你先过去等我,我晚些便来。”穆衍温声道,他是不想与江沁月分离片刻,无奈稍后还要去宴上招待宾客。
江沁月笑着应了一声,便由云霞引着向梧桐苑的方向去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他们毫无疑问要宿在穆衍的梧桐苑中。
王府上下热闹极了,梧桐苑这处还算清静些,装饰得却格外喜庆,龙凤花烛摇曳着烛光,映得屋中红绸纱帐如梦似幻,给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江沁月前脚刚进屋,后脚便有侍女送来了一个食盒:“殿下怕王妃饿着,提前让奴婢们另备了吃食送来。”
今日只来得及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江沁月正饿得发慌,感念了几句穆衍的体贴周到,又笑着跟那送饭的侍女道了句“多谢”,还给了她些赏钱,小姑娘也高兴得很,接过赏钱欢欢喜喜地去了。
食盒中的菜肴还算丰盛,想着云霞也忙了一天,估计也没吃什么东西,江沁月便拉着她坐下一起吃。
此情此景,云霞亦是感慨良多,两人聊着天打发时间,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直到来了人递话,说宴席已散,殿下马上就过来了,江沁月才重新拿起团扇掩面坐于榻前。
丝绢的扇面并不能完全阻隔视线,江沁月能隐约看见那道颀长的人影不疾不徐踏步而来,最后停在自己身前。
她移开了掩面的团扇看向他,却见他满眼错愕。
“王妃,殿下还没有念却扇诗呢。”
听人提醒江沁月才反应过来,连忙又用团扇挡住了脸,暗道自己真是该死,怎么如此心急。
穆衍从善如流地吟了一首却扇诗,温和的嗓音里却带上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