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文武双全,作的诗自然也是极好的,待念完最后一个字,他直接抽走了江沁月手中的团扇,看见她脸颊上腾起了两朵红云。
一旁的侍女上前奉上了合卺酒,见托盘上的两个杯中都盛着清亮的酒液,江沁月赶紧拦住了穆衍要去拿酒杯的手。
他看起来神色清明,身上也并无酒味,方才席间应该是没喝酒,想来也该没忘了医嘱才对。
“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喝酒了,之前太医也嘱咐过你的,”她还是提醒道,“或者让人换杯水来吧。”
穆衍却坚持道:“仅此一次,阿月,这是你我的合卺酒。”
江沁月心里一酸,没有再劝,和他各执一盏,交杯饮下。
待一切流程结束后,其余人等都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穆衍扶江沁月在妆台前坐下,取下了她头上那顶沉甸甸的发冠。
江沁月瞬间如释重负,这发冠看着不如丰年祭那顶神女发冠华丽,却是实打实的纯金做的,压得她脑袋都不大能动,被迫端庄了一整天,现在连脖子都是僵的。
她看着镜中二人的倒影,看他轻柔地又替她卸了钗环首饰,洗净了面上的厚重脂粉。
“阿月,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江沁月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很是默契,都绝口不提他们是否还有以后。
穆衍俯首吻上了她的唇,江沁月主动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也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江沁月跌进了柔软的锦被之间,一颗方才撒帐时留下的干果恰好硌上了她的腰,疼得她“嘶”了一声。
穆衍欺身压上的同时,随意地伸手拂去了被面上这些碍事的东西,干果铜钱骨碌碌滚落一地。
芙蓉帐暖,鸳鸯红被,如此良宵本该是情热欢/好,他们紧紧相贴,连呼吸也纠缠在一起,彼此之间却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淡淡忧愁。
穆衍为人克己复礼,自久思阁那夜之后,便没再与江沁月行过鱼水之欢。
如今时隔月余,她的身体有些紧绷,穆衍一开始还算克制,进得很轻很慢,等她渐渐放松下来后,就有些不由自主地发起狠来。
他一遍遍地唤着“阿月”,唤她的名字,只有得到江沁月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回应,他才能确信,她还真真切切地在他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真相告知与他?为什么他总要失去自己珍爱的一切?
江沁月明白他心中愁苦,所以对今夜的他格外包容,哪怕声音渐渐变得支离破碎,也耐心地回应着他的呼唤。
脸上身上,泪水汗水,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两个湿淋淋的人,也像是要融为一体,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好像只有这样,彼此才能永不分离。
他们不知餍足地向对方疯狂索取着,好像今夜若得不到极致的欢愉,就不会再有明天。
事后依旧是穆衍帮江沁月清理干净了一切,待他重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时,江沁月已累得沉沉睡去,却见她眉心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抱得很紧,只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她便消失不见。
他们心照不宣地,第一次畏惧明天的到来。
可是长夜漫漫,终有尽时。
第96章 四时辗转来日长
“验证失败, 还可尝试一次。”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江沁月站在家门前,不信邪地又输了一次密码,果不其然, 智能锁发出了嘀嘀的警报声。
“美女,你是喝多了走错地方了吗?”
房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一对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小夫妻穿着睡衣站在门后。
江沁月抬头看了看门牌, 又看着屋中陈设与自己记忆中大差不差,不由得有几分迷茫:“没……没错啊 ,这里不是9栋1202吗?”
“是啊。”男人警惕地看着她, 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古怪。
江沁月更迷惑了:“那这就是我家啊,我上个月才交了租金,押一付三,没理由现在就把房子收回去啊!”
“小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已经在这儿租了两年了,”女人挽住了丈夫的手臂, 好心道,“需要帮助的话, 我们可以帮你报警。”
两年?!
江沁月被吓了一跳, 漆桐不是说她的世界只过去了两天吗?怎么如今两年都过去了?!
再呆下去估计要被人当成精神病了,她向那对夫妻连连道了几声抱歉,逃也似地离开了。
等江沁月再次回过神来时, 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公司楼下。
是了, 穿越时她的包落在了公司, 里面还有她的钱包证件……只是都过去两年了, 她的个人物品恐怕不是被交给家里人就是已经直接丢了。
江沁月仰头望着这栋高楼,哪怕已是深夜,其上却依旧亮着零星的灯光。
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大楼顶上发着光的公司名字和logo对她而言都非常陌生。
她问了值班的保安大叔, 却听他说:“去年就垮咯!今年初的时候,这栋楼才被现在这家买下来。”
……公司倒闭了。
江沁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父母都住在邻市,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当初和她一起来这里读大学的好姐妹顾书容。
“喂,容容……我是江沁月。”她记得顾书容的电话号码,便借来保安大叔的手机打给了她。
顾书容本来还有些睡意朦胧,听她自报家门后,发出一声不知是惊是喜的尖叫,问清楚她在哪后便说要来接她。
半小时后,江沁月坐上了顾书容的副驾,顾书容被她一身素白的古装寝衣吓了一跳,探了探她的呼吸,摸了摸她的体温,确定她是个活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一起回了顾书容的家,不待她问,江沁月抢先道:“容容,我的事之后再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去看我爸妈。”
“沁月,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顾书容的声音有些艰涩,“叔叔阿姨,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江沁月如遭雷击。
顾书容还在继续说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回到了家乡,却物是人非失去了一切——这是她的报应吗?
江沁月扑在顾书容身上,抱着她恸哭不已,直哭得天昏地暗,直接昏死了过去。
……
再醒来时,江沁月的视线被泪水洇得模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头顶的红纱帐幔,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
待嗅到了熟悉的熏香,感受到了温暖紧密的怀抱,她才渐渐回过神来,想起了昨晚是她和穆衍的新婚之夜。
好险好险,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江沁月心中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她蹑手蹑脚地想要起身,极其轻微的动作却将穆衍骤然惊醒,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唯恐她下一瞬就要消失不见。
江沁月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穆衍这才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片冰凉的潮湿,垂眸正对上了她通红的双眼。
庆幸、惊喜、担忧交织在他心底五味杂陈,最后又被她的泪熨得一片柔软。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穆衍顺着她的长发轻抚她的背脊,温声关切道。
江沁月点点头,却是先破涕为笑:“穆衍,成婚不是我们的结局。”
“嗯。”穆衍浅浅应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是我杞人忧天了,害得你我新婚燕尔便为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彻夜烦忧……”江沁月歉疚不已。
“阿月,夫妻一体,我愿意与你分忧,”穆衍道,“所以,若是做了什么噩梦就讲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江沁月轻叹一声,颠三倒四地将这个让她心有余悸的噩梦讲给了他,穆衍一言不发,只耐心地听着。
这一番讲与他听后,江沁月也冷静了下来,再一回想便知自己这个梦实在是太荒诞。
“你是不知道,顾书容她拿到驾照两年了都不敢开车上路,怎么可能会开车来接我?”江沁月心情好了一些,笑着跟穆衍打趣,“这么说起来的话,你应该也见过她。”
见他满脸疑惑,江沁月接着道:“你念念不忘的那张合照,站我旁边的女孩子就是容容呀。”
“非礼勿视,我并未留意她是何模样。”
江沁月懒得与他争“他看了自己是否有礼”的问题,咬牙切齿地继续分析道:“再者说,我工作的那家破公司屹立不倒,如日中天,指不定比我还命长,根本不可能过两年就倒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想着,真正的结局应是确如漆桐所言了。
这人就是再不靠谱,也得有个限度吧?
江沁月没有瞒着穆衍,有漆桐这么个神仙监工的事,却也还是没把她口中的结局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