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难以启齿，若是叫他得知，岂不是显得她盼着人去死似的……
但江沁月觉得，穆衍心思玲珑，纵然她不说，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穆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江沁月最后道，“我们还有的是以后。”
因着王府人员过于简单，江沁月无需拜见公婆长辈，自然也就无需早起了，她和穆衍又腻歪磨蹭了好一阵，才总算是起了床。
江沁月撩开床帐要下榻，刚站起身便双腿一软险些跌下去，还是穆衍及时地将她一把捞了回去。
她看着凌乱散落一地的衣衫，只觉眼皮突突地跳，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今晚我要回清秋苑睡。”江沁月幽幽道。
“好。”
“你不准来，我要自己睡。”她补充了一句。
“也行，”穆衍的声音里带着上扬的笑意，“反正阿月也说了，我们还有的是以后。”
……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哪怕只是大梦一场，江沁月也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梦。
他们不必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自然就少了许多纷争，生活也不会是一地鸡毛。
穆衍和江沁月都是温和好性子的人，在这点上，穆衍尤为更胜一筹，所以他们偶尔有吵架拌嘴的时候，也都愿意各退一步，从不会有隔夜的仇。
当穆衍终于将手机物归原主时，江沁月看着如今这块毫无用处的板砖，嘀嘀咕咕地埋怨了他好一阵，怪他把自己的手机玩没电了。
见他不仅不还嘴，还好言好语地道歉哄她，江沁月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便道：“罢了罢了，反正这里也没网，就算还有电也玩不了什么。”
“……网？”
“在我们那叫互联网，或者说无线网你可能好理解一些？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连在了一起，”江沁月侃侃而谈，“哪怕我们天各一方，也可以通过手机实现面对面聊天。而且这个无形的网包罗万象，只要这么小小一块在手，你就能足不出户便尽知天下事。”
穆衍连连感叹，她原来的世界竟如此神奇。
江沁月也渐渐发现，现在的她其实也并不需要手机。
当与爱人在一起时，稀松平常的四时闲暇也有了更多乐趣滋味，江沁月也常与他分享千百年后的现代生活，那些原本枯燥乏味的日子，却在带着审视的回忆下生出了些许缤纷色彩。
草长莺飞的春天，他们会去京郊踏青野游，被连绵春雨困住脚步时，江沁月与穆衍说起“烟花三月下扬州”，当去亲眼瞧瞧烟雨江南。
只可惜古代出趟远门实属不易，江沁月得意地讲，在她的世界里日行千里不是梦，甚至还能在天上飞，从京城到江南，只需大概一个时辰。
炎炎夏日，穆衍和江沁月随御驾去了行宫避暑，傍晚他们泛舟赏荷，穆衍信手摘来一枝花，说这里的荷花比不上楚阳的好，江沁月剥着手中的荔枝果壳，说这快马加鞭来的贡品还是不如现代空运的荔枝甜。
中秋佳节，他们登上久思阁望月，江沁月依偎在穆衍肩上，跟他讲月亮上没有抱着玉兔住在广寒宫的嫦娥，只有一片坑坑洼洼的荒芜；待冬日落了雪，他们又搬了躺椅坐在檐下，一起披着斗篷看瑞雪落满枝头，院中一片银装素裹。
如今有了身份行事也更加方便，江沁月除了继续和李娴一起捣鼓每
一季的《四时杂谈》以外，还时不时和她一起办起了诗会。
江沁月这位襄王妃性子好，各家夫人小姐们也很乐于来以文会友。这说是诗会，但除却吟诗作赋以外，众人还会一起故事接龙，再将这样集百家之长的故事优中择优，刊登在新一季的《四时杂谈》上。
秋去春来，在江沁月和穆衍成婚一年后，宫中传来喜讯，皇后颜桃生下了一个皇子，穆灼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将他册封为太子。
此前江沁月只去探望过颜桃，所以太子百日宴时，她和穆衍早早地进了宫，在长乐宫中先一步见到了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小婴孩。
江沁月本身不是很喜欢小孩，在现代过年时见到亲戚家的熊孩子，她只觉得聒噪厌烦。
或许因为这是颜桃和穆灼的孩子，此时又正是他的最佳赏味期，江沁月竟觉得，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看起来格外乖巧。
确实十分乖巧，不哭不闹，见着人还会咿咿呀呀地笑，江沁月看着稚子纯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圆圆双眼，忍不住拿手逗他，手指被软软的小手一把握住了。
“小殿下看起来很喜欢王妃呢。”一旁的乳母笑道。
人类果然无法拒绝这样的可爱生物，江沁月的心都要化了，莫名生出几分像是当外婆了的欣慰之情，不过从名分上来说，这孩子现在算是她侄子。
她也笑了起来，抬头见穆衍站在一边出神，低声招呼他过来一起看。
穆衍听话地走到江沁月身边，陪她一起逗孩子玩，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她笑盈盈的眉眼间。
今日这场百日宴办得很是盛大，穆灼给这个金枝玉叶的孩子取名为昭，还正式行了太子的册封礼。
待一切终于结束，江沁月和穆衍出宫回到王府时，已近深夜。
顶着王妃的头衔，坐在显眼的位置上，江沁月就不太好意思在宫宴上大快朵颐了，这会儿便与穆衍一起边开小灶边聊天。
“你好像很喜欢昭儿。”穆衍随口提起。
“当然喜欢啊，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多可爱啊！”江沁月理所应当道。
等等，看他这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江沁月忍不住道：“你不会连这么小孩子的醋都要吃吧？”
“……不是。”
穆衍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问道：“阿月，我是想说……你想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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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后天有点事可能没空码字，离完结大概还有两三章，会争取在本周末，最迟下周之内完结
第97章 春去秋来冬难捱
江沁月被他这一问吓了一跳， 险些打翻了手里捧着的汤碗。
成婚一年多来，他们竟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孩……孩子？不不不，我不想要孩子……”江沁月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赶紧连连否认。
穆衍见她反应这么大，不禁有些错愕。
明明今日她对那小团子爱不释手，方才也承认了自己喜欢那孩子……
难道是怕他用孩子来绊住她？
“这实在是太早了， 我还没有做好要当娘的准备，”江沁月继续语重心长道，“昭儿是乖巧可爱不假， 但若真要自己生养，那可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孩子又不是阿猫阿狗，看着可爱讨人喜欢就好了……”
按书中世界的时间流速来算，她现在也就二十二岁，放在现代也是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如何能担起为人父母的职责呢？
再说了，人家穆灼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穆衍他……
对哦， 穆衍他也是有爵位要继承的。
难道其实他一直都想要孩子，只是不敢跟她提，这才趁今日讲了出来？
想着自己方才抗拒的反应有点太过激烈， 江沁月缓和了几分语气， 问道：“穆衍， 你……想要孩子吗？”
穆衍无所谓地摇摇头：“我有你就够了， 阿月。”
见他如此淡然，江沁月倒是惊讶不已：“你若是绝后了，这襄王一脉的爵位不就没人继承了吗？”
“或是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 或是国除收回封地，也无甚可担心的。”穆衍道。
“诶？你竟然这么看得开？”
“总归不是穆家绝了后，江山总不会易了主，”穆衍笑了笑，“而且……”
他顿了顿，敛了几分神色：“你说得不错，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如今的身体……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若是有了孩子，还要让他早早经受生离死别之苦，实在非我所愿。”
“我父王母妃离开得突然，所以太明白这种痛，更不愿再重蹈覆辙，”穆衍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阿月你也是要回家的，所以我从未想过要用孩子牵绊住你。”
见他这样伤春悲秋，江沁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穆衍可能已经猜到了漆桐口中的那个结局，如今他们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这一年多来，他的病确实没什么起色，太医院的圣手们绞尽脑汁，汤药针灸药浴齐上阵，青玉方也随信附来过几张调理身子的药方，尽量减少他发病的次数，这才不好不坏地吊着他一条命。
如果能再得到一株天山雪芝就好了，但这稀世珍宝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别这样想，你的病……总会有办法的，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江沁月想要宽慰他，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过苍白。
穆衍却笑着应了声好，又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好你我的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