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到底是忍不了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十步之外有个亭子，上头挂着的帷幔正随风飘动。
戚无明一抬手，帷幔瞬间被一道气劲撕裂，随后竟一下飞过来，兜头盖脸地罩住了池怀雪。
池怀雪手忙脚乱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她正要把这帷幔给弄下去，戚无明却猛地拿无尘扇指着她：“敢扒下来，我让你好看。”
池怀雪瞧着戚无明，又瞧着身上裹着的帷幔，陷入了思索。一开始她在想戚无明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她甚至还想到了她昨天砸戚无明的那一下，心想他是不是蓄意报复。
脑子就这样一直转了好几个弯，她才猛然想起来：她游上来的时候，身上好像湿透了。
呃，大约是非礼勿视吧。
……行吧。
池怀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瞧着池怀雪仿佛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戚无明又是一阵无名火起。他决定不能让池怀雪太过轻松。
他便示意池怀雪身上裹着的帷幔：“这个，你要赔。”
“什么？！”池怀雪震惊地看着他。
瞧着池怀雪这副模样，戚无明顿时觉得心里舒爽多了。于是他故意说：“怎么？你有意见？”
池怀雪深吸口气，又咬了咬牙：“……没有。”但她迅速想到了什么，又问，“这个……应该不贵吧？”
见状，戚无明本来想笑的，但又忍住了，故意挑眉道：“你猜。”
池怀雪也真担心自己损失惨重，遂仔细地摸着身上的帷幔，想从触感判断它的价值。
这回戚无明是真没忍住笑出来了。之前肺腑中一直盘桓着的郁郁之感忽然间为之一扫。
既然心情大好，戚无明便颇为大方地说：“不要紧，先记账。”但还没忘记补一句，“哦，对了，要算利息的。”
池怀雪：“……”
第109章
戚梦梧离开后，池怀雪也回屋将湿淋淋的衣裳换了下来。她新换的依然是件青色的衫裙——因为戚无明给她备下的衣裳以青色系为主。不知道是戚无明自己喜欢这个颜色，还是他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池怀雪。
可如果是前者的话，他自己明明天天一身白；如果是后者的话，池怀雪对这个颜色倒没有多大的感觉。不过反正料子不错，又不花她池怀雪的钱，池怀雪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穿也就穿着了。
没过多久，芍药和十九也相继自外头回来。
他们显然还并不知道池怀雪闹出的事情。看见池怀雪，芍药既惊且喜，连声问池怀雪是否以后就留在清净峰。
又笑道：“之前我还劝公子将你接过来，公子一直语焉不详，我还以为他不愿意呢。没想到他是早就打定主意了。”
池怀雪一时竟有些语塞。
十九倒是神色平静，眼里甚至露出了几分了然，仿佛早有预料。
栖在十九肩头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到池怀雪掌心里，用那尖喙轻轻蹭了池怀雪几下。
看来小黑也还没有忘了她。
“好了，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戚无明忽道。
此言一出，芍药和十九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开始变得严肃。戚无明示意他们进屋，却并没有带上池怀雪
三人在屋中谈了许久。
池怀雪一边给小黑梳理着羽毛，一边候在外头。小黑倒是毫无所觉，被伺候得舒坦了，便用那小脑袋来回蹭着池怀雪的掌心。
过了一会，小黑忽然道：“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池怀雪手上不停，只是问：“有吗？”
“有啊！”小黑笃定道，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池怀雪笑了笑，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你以前还只能说短句的。现在说话流利了许多。”
“那是！”小黑立刻昂起头，“我的修为也精进了！”这时它仿佛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期期艾艾，“那，那什么……你的根骨问题，一定能解决的。”
池怀雪便道：“没事的。无需在意。”又笑道，“你修为精进，这是好事。我也为你高兴。”
池怀雪心想，她的根骨问题，确实能够解决。
……如果这件事的风波过去，她再给戚无明办完差事，而且还能够活下来的话，她同样能够洗髓伐骨。
小黑瞧了瞧池怀雪，又忽然飞到池怀雪肩头，用自己的翅膀拍了拍她：“哎呀，没事的，不管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不还有公子吗？”
池怀雪抿了抿唇，忽问：“你说，我该依靠公子吗？”
小黑似是有些不解：“为什么不依靠他？”又道，“不依靠他的话，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池怀雪无言以对。
小黑似乎误解了池怀雪的神色，又用翅膀拍了拍她：“没事，用不着担心。公子不会不管你的。他总是偏心你。”
这话倒让池怀雪困惑：“偏心？”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说公子偏心我？”
小黑也困惑地看着她：“当然了。公子最偏心你了。我跟你说……”
小黑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道冰棱自屋中激射而出。猝不及防间，小黑被削掉半根翅羽。小黑倒没受伤，但给吓了一跳，竟从池怀雪肩头栽了下去。池怀雪忙接住它。
下一瞬，房门开了，戚无明走出来。
他也不理会池怀雪，只对身后的十九道：“你该好好管教你的小宠物了。下次要再多嘴多舌，扰人清静，我就把它给炖了。”
小黑吓得忙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候戚无明才朝池怀雪那边瞥了一眼：“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在这里碍眼。”顿了下，又道，“管好自己的腿。出了清净峰，没人给你收尸。”
戚无明说罢，自顾自走了。
说实话，戚无明这种态度，池怀雪才觉得正常。
她想：什么“偏心”，应该……应该是小黑的错觉吧。
芍药也从屋中出来了，她看着池怀雪，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她也只是叮嘱道：“风头过去之前，千万别出去，知道了吗？”
说罢，也是匆匆离去。
这时十九也走到池怀雪跟前。不过他先是微微弯腰，瞧着栖在池怀雪掌心里小黑，随后伸出手指，重重地在它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黑一下摔了个大跟斗。
十九露出了一点笑容。
十九紧接着又抓起小黑，放在池怀雪肩上。
池怀雪想了想，觉得既然芍药方才行色匆匆，那一定是办事去了。既然芍药有差事，估计十九也逃不过去。池怀雪便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黑的。”
十九却摇了摇头，又指指小黑。
显然小黑更理解自家主人的意思，遂得意地说道：“主人是让我来照应你。”又用翅膀拍拍胸脯，“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十九指指远处，又微微摇头。
小黑便道：“主人让你不要到外面去。”
池怀雪微微抿唇，点了点头：“……你放心。”
嘱咐完池怀雪，十九似乎也要走了。不过走了几步，他又忽然折回来，伸出手，揉了揉池怀雪的发顶。
池怀雪微微愣住。
但十九甚至不待池怀雪反应过来，便又转身走了。
瞧着十九的背影，小黑道：“主人在安慰你呢。”又道，“所以说，你根本用不着这么心事重重的。”
池怀雪只是沉默。
这之后，池怀雪便很少见到戚无明他们了。就算偶尔见到，他们也总是行色匆匆。
池怀雪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也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因为她不能离开清净峰。
她只能和小黑等在这里。除去小黑，她几乎再瞧不见旁的会喘气的活物。清静是真清静，死寂也是真死寂。
其实按照小黑的说法，清净峰也不时会有底下的弟子登门打扫，做些杂事。
大约是担心池怀雪被外人发现吧，池怀雪从未见过小黑口中的“底下的弟子”。
不过相比于十九和芍药，池怀雪还是撞见戚无明的次数更多一些。因为戚无明即使百忙之中，也似乎还是记得要回来做某一件事。
只是池怀雪只知道他回来是做某件事的，但并不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
因为每次他回来，都是匆匆去后山，然后又匆匆离开。
有一次，当戚无明又一次回来，并且又一次去后山的时候，小黑见池怀雪直盯着后山那里，便道：“你是想知道公子在做什么吗？”
池怀雪收回目光：“我不想知道。”
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哎呀，想过去看看就直说嘛。”小黑用翅膀拍拍胸脯：“又不是什么机密，我带你过去。”
说罢，也不待池怀雪应声，小黑直接振翅朝后山飞去。
池怀雪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