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不能去求证。
这时候池怀雪一瞬不瞬地看着戚无明，戚无明却并不回应池怀雪的视线，只是扫了眼地上牡丹的残骸，口中道：“呦，闯祸了？”
又道：“你们两个，谁先交代？”
听见这话，小黑立刻又露出那种可怜的神态来。
池怀雪没了办法，正想硬着头皮将这件事认下来，谁知戚无明倒是将两人的神态也瞧在眼里，直接揪着小黑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你这蠢鸟，掀翻了我的花，还想找人顶罪？胆子够肥的啊！这次我一定要拔光你的毛，十九护着你也没用。”
“公子你好残忍！”小黑看起来都快哭了，忍不住挣扎起来。
也不知是小黑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戚无明没抓住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小黑竟然从戚无明手心里挣脱出去了。
随后小黑来回扑腾几圈，这里瞧瞧，那里躲躲，大约都觉得这样是护不住自己心爱的羽毛的，最终竟选择直接躲在了池怀雪身后，怎么都不肯挪窝。
这下池怀雪就得直接面对戚无明了。
没办法，池怀雪也只能试着给小黑说情：“那个，小黑也是无心之失……”
谁知池怀雪这一发声，倒将戚无明的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只听戚无明道：“呦，这么着急为旁人求情？你我之间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呢。”
池怀雪微微一愣。她微微抿唇，满以为戚无明要翻那些旧事了。
却不想戚无明手指着牡丹残骸：“我这花虽是被那蠢鸟掀翻的，但一定是被你给害死的。”
“……什么？”这下池怀雪是真的愣住。
戚无明倒是哼笑了一声，瞧着竟有些得意：“此花名为‘云中仙’。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云中的仙子自然是不能沾染凡俗的。若论凡俗，这世上还有比人更甚的吗？所以这花最受不了的就是人气。若要将其养在室内，人是万万不能触碰它的。”
小黑恍然大悟，对池怀雪道：“我说你怎么一碰它，它就死了呢。”
池怀雪：“……”
戚无明瞧着她，故意道：“你要怎么赔偿我的损失？你还不如那蠢鸟，它还能供我拔毛取乐，你连这都做不到。”
池怀雪：“……”
戚无明又道：“怎么？无话可说了？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若换了以前，池怀雪确实有话可说。不管有理没理，反正她起码能跟戚无明讨价还价个半天。
但大约因为之前思绪纷杂，池怀雪沉默了片刻，只来了一句：“那就只能请公子……宽宥弟子了。”
戚无明来直接句：“我为什么要宽宥你？”
池怀雪：“……”
见池怀雪又是无话可说，戚无明便道：“既然你害死了我的花，那便将损失记在你的账上。有意见吗？”
“……没有。”池怀雪别过眼，“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没有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瞧着难得如此顺从的池怀雪，戚无明心里反倒有些不痛快。于是他指着那牡丹的残骸，故意道：“这一盆云中仙，至少两万灵石。”
池怀雪一下瞪圆了眼：“这也太多了吧？”到底没忍住又跟戚无明讨价还价起来，“公子，我也不知道这花的特性，都说不知者无罪，公子如此宽宏……”
结果戚无明直接来了一句：“所以这就是你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的代价。”
池怀雪：“……”
瞧着池怀雪如今这副模样，戚无明倒是心情大好了，便道：“还是先记账，算利息，到时候我一并跟你讨回来。”
说罢，戚无明摆摆手，示意他们这一人一鸟可以离开了。
池怀雪是万般心疼，小黑是如蒙大赦，但这一人一鸟倒是俱不打算再留在这里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踏出花房，戚无明却骤然来了句：“站住！”
池怀雪诧异地回过身，却见戚无明手指着那盆萎靡不振的兰花，神色冷下来：“你们两个，谁碰了这盆花？”
一人一鸟皆是愣住。
第111章
戚无明开始用一种冷厉的目光挨个审视着池怀雪与小黑。
最终他一伸手，掐住小黑的后颈，厉声道：“说！怎么回事！”
之所以没有管池怀雪，因为他觉得池怀雪不太可能碰那盆花，估计如果没有这蠢鸟的引路，她连花房都不会进。
不知怎么的，之前被戚无明提在手里，小黑还敢剧烈挣扎，但如今瞧着戚无明冷下来的双眸，小黑连动都不敢动，只敢小声分辩：“公子，我没动它……”
池怀雪也给小黑作证：“小黑确实没有碰那盆兰花。”
确实，就算在花房里来回扑腾的时候，小黑也还知道轻重，一直都离那盆兰花远远的。
说话的时候，池怀雪朝那盆兰花看过去。但见那盆兰花虽然萎靡，但也还好端端活着……而且好像与之前没什么分别。不解中，池怀雪又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原来是那花苞的位置变了。兰花喜阴，之前那花苞是朝向屋子阴面的，如今却朝向了门口。
不知道是相信了小黑的分辩，还是池怀雪的证言起了作用，戚无明到底是松开了小黑。小黑慌忙飞到池怀雪肩上。
这时戚无明瞧了瞧改变了朝向的花苞，又看向门口，于是视线便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池怀雪以及栖在池怀雪肩头的小黑身上。他的目光在池怀雪以及小黑身上来回逡巡几番，最终盯住了池怀雪。
戚无明此刻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形容。他忽然对池怀雪说：“过来。”
池怀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池怀雪本来是走到戚无明身前的，戚无明却示意她走到那盆兰花边上。池怀雪顿了下，最终在离兰花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池怀雪也明白这盆兰花估计干系重大，若是这兰花与之前那“云中仙”一样出了什么纰漏，戚无明一定不会放过她。所以她也不肯靠得太近。
谁知戚无明道：“再靠近些。”
池怀雪抿了抿唇，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知是看穿了池怀雪的心思，还是嫌她太过磨蹭，戚无明竟隔着袖子拽住她手腕，直将她往那兰花边上扯。
一直到与那兰花离得极近，池怀雪不由得微微睁大眼。因为那花苞此刻竟然在慢慢地转向，是朝着池怀雪这边来的，似乎是想……似乎是想触碰她？
于是戚无明又强拽着池怀雪的手腕，让她将手往前伸，那兰花也慢慢地将枝条伸出来。一直到即将触上池怀雪指尖，那兰花似乎又有些犹疑，枝条顿住，往回缩了半寸。下一瞬，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枝条再度前伸。
戚无明眉峰微蹙，死死地盯着兰花。
枝条与指尖相触，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池怀雪有些困惑地扭头，却见戚无明依然垂眸盯着兰花。这时候她觉出指尖有些微微的痒，低头看去，却见那兰花的叶片竟然轻轻地裹住她指尖。
池怀雪也盯着这兰花。虽然困惑兰花的举动，但她觉得这兰花应该没有什么敌意，倒像是在……表达亲近？
这时戚无明双唇微抿，无尘扇在掌心猛地一转，随即扇骨掠过池怀雪掌心。
池怀雪顿觉刺痛，原来掌心竟被扇骨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淌，顺着兰花叶片渗入花泥。
不知怎么回事，这之后，兰花一直焉焉的叶片竟微微挺立起来，似是恢复了一些精神。
“……原来如此。”池怀雪听见戚无明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说罢，戚无明猛地松开钳制池怀雪的那只手。
这时候兰花的叶片依然裹住池怀雪的指尖，似是在拉扯她。池怀雪犹豫了一下，不顾兰花的拉扯，强行收回手。
不知是舍不得她，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兰花的花叶齐齐转向她这边。
池怀雪将流血的手背到身后，本想开口询问，却见戚无明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池怀雪很难形容戚无明此刻的眼神，似乎带着些恍然，似乎又有些恍惚，但好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一闪而逝的愤怒。
最终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笑意里像是有些嘲讽，却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这花名为‘琥珀兰草’。”戚无明示意那盆兰花，说道。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深吸口气，一切的情绪都被收敛住了。他只说：“看来它与你有缘。以后就由你来养它。”
“……什么？”池怀雪微微怔住。
戚无明也不理会池怀雪的怔愣，只自顾自将照料琥珀兰草的要点一一说了。
这琥珀兰草也实在是难养，光是这要点，戚无明就说了许久。
待这一长串说完，戚无明顿了一下，又道：“看来它喜欢你的血，你可以时不时放些血给它。”
他瞧了眼池怀雪，终是又补道：“之所以需要如此精心侍弄，是因为这琥珀兰草如今很是虚弱，我在吊着它的命。你若能将它养好，也就没有这么多繁琐的事情了——你也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