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说:“纵使天下偌大,估计再也难寻到第二株琥珀兰草了。你若是养死了……”
池怀雪本凝神听着后果,戚无明却蓦地止住不谈,只道:“总之,这琥珀兰草绝不能死。而且每过三个月,我都要看见它开花。”
既然戚无明不谈后果,池怀雪便也不去追问。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这琥珀兰草死了,她池怀雪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很好。
但池怀雪瞧了瞧那兰草枯黄的叶子,还是忍不住问:“它这样子,还能开花?”
虽然兰草的枝头已结了一枚花苞,也微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但池怀雪还是觉得以这兰草的状态,能吊住命就不错了,更遑论开花了。
“能。”戚无明笃定道,“这是这兰草的特性。只要它还活着,它就会开花。每三月一次。”
又道:“每次它开花的时候,你将花折下来——不要伤及其他的部分——交给我,我要送出去。”
鬼使神差地,池怀雪问了一句:“送去穆家?”
谁知这话一出,戚无明竟猛地盯住她:“你怎么知道的?”说罢又离开看向小黑,“是你这蠢鸟说的?”
小黑连忙摆着翅膀:“不是我说的。”
池怀雪只得道:“……我猜的。”
戚无明却不肯放过她,还是刨根究底:“为什么会作此猜测?”
这理由却是不好说出口的。
池怀雪一开始别开眼,保持沉默,戚无明却道:“说话。”
池怀雪微微抬眼,却是看向了戚无明手中的无尘扇。戚无明开始似是有些不解,但下一瞬,他微微一怔,缓缓展开无尘扇。当看见扇面上绘着的空谷幽兰时,他的神情竟似有些恍惚。
但从恍惚中回过神,他再看向池怀雪的眼神里竟带着难堪和恼怒。
池怀雪便知道,她又将戚无明给惹恼了。
其实这也并非池怀雪的本意。毕竟惹恼戚无明,于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于是池怀雪垂下眼,默了一瞬,道:“是弟子僭越了……弟子不该胡乱猜测公子的心思。”
戚无明似乎还是恼怒。但他瞧了眼池怀雪,到底收敛了怒气,只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他又顿住脚步。
池怀雪本以为戚无明是要说些什么,但戚无明默了一瞬,竟是示意这满屋的花草,道:“这些花,你也顺便养着吧。”微微顿了下,“它们没有比琥珀兰草更难侍弄的。你上心也好,不上心也罢,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池怀雪:“……”
第112章
不管怎么样,既然戚无明将养花的差事交给了池怀雪,那池怀雪还是得好好养——尤其得养好那盆琥珀兰草,不然她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琥珀兰草确实娇贵难养。不说其他,光每日都需要用泡了灵石粉末的灵泉泉水浇灌这点,就把池怀雪折腾得不轻。
虽然灵泉直接就能在后山接到,花房里也放着灵石——还是灵气极为充沛,纯度极高的那种,但灵石粉末却不容易弄——毕竟谁会将好端端的灵石弄成粉末。对戚无明来说,这倒容易,他直接轻轻一捏,灵石自然就成粉末了。但池怀雪可做不到。小黑修为不够,也帮不了池怀雪。
没办法,池怀雪只得先用小锤将灵石敲碎,然后用碾子碾成细渣,最后拿药杵研成粉末。得到粉末之后,还得过几遍清水。毕竟这置入灵泉泉水的灵石粉末可不能有浮尘和杂质。
除此之外,旁的事也是琐碎磨人。花房的温度有法阵控制,倒不用考虑,但每日灌溉的灵泉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周遭环境太干了不行,太湿了也不行;不晒太阳不行,但晒多了太阳也不行;不开窗透气不行,但吹风吹多了更是不行。
哦,对了,还得按照戚无明所言,时不时放些血给它。
池怀雪一边伺候着这盆兰草,一边忍不住想:还真是物似主人形,事情也忒多了。
至于其他的花草,虽说戚无明说是“看着办”,但池怀雪做事认真,也没打算就这么放着它们不管。
只是有了那“云中仙”的教训,池怀雪没有贸然上手,而是先翻了翻书,了解清楚这些花的特性以及习性——那些养花的书,还就放在花房中。
将这些花了解清楚了,池怀雪倒也就知道怎么养了。有些花养起来是麻烦些,但如戚无明所说,没有比琥珀兰草更磨人的。和琥珀兰草一比,再麻烦的花也显得亲切。
只是奇怪的是,其他花草,池怀雪都在书中找到了相关的段落。唯独琥珀兰草,池怀雪翻遍了这里的书,也没在书页里瞧见有关琥珀兰草的半个字。
困惑中,池怀雪便问小黑是否知道这琥珀兰草的来历。
小黑也摇头。
它只知道某一天戚无明伤痕累累地回来,手里紧紧攥着十枚种子——那便是琥珀兰草的种子。
只是琥珀兰草实在是太难养了,这十枚种子种下去,就算是精心侍弄,也还是只有一半发了芽。而且发了芽的那一半,大多也死在了半途。最后只有这一株长成的,还一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小黑还说:“这琥珀兰草虽然现在养起来麻烦,但已经好很多了。种子刚种下去那会,公子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着它。”
“……是吗?”池怀雪只回了这么一句。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想:看来若是这琥珀兰草出了什么纰漏,戚无明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不知不觉,池怀雪在清净峰也待了些时日。戚无明他们依然时常看不见人影,池怀雪从不多问,只每日定时定点去花房照料那些花草,剩下的时间要么练剑;要么找些书看;也或者打扫打扫清净峰的房间,做些杂事;又或者当小黑觉得无聊了,便陪它聊聊天,给它梳弄梳弄羽毛什么的。
一开始池怀雪还对那株琥珀兰草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纰漏,恨不得整个人搬进花房里去。后来池怀雪便发现自己的血对这琥珀兰草好似什么灵丹妙药一般。池怀雪时不时放点血给它,虽然每次都不多,但坚持下来,叶片上的枯黄竟慢慢褪去了些许,瞧着竟似有些生机了。
尽管池怀雪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血会对琥珀兰草有这样的效力——她可不觉得自己的血有什么特殊之处。她甚至怀疑这琥珀兰草就是生来嗜血的。她还一度想找小黑借点血来来验证这个猜想。不过鉴于这琥珀兰草如此娇贵又珍贵,池怀雪终究是没敢这么做。
不过虽说琥珀兰草养起来麻烦,这兰草的主人也相当惹人厌烦,但若说池怀雪对这盆琥珀兰草真就满心厌恶,倒也不尽然。
主要是这琥珀兰草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对池怀雪亲近异常。每次池怀雪过来,花叶必然是朝向她的;池怀雪凑近去侍弄它的时候,它总是用叶子轻轻去碰池怀雪的指尖;池怀雪要离开的时候,它还经常用叶片勾住她的衣角,像是舍不得她,在跟她撒娇似的。
时间一长,池怀雪不得不承认,就算这兰草跟戚无明一样难伺候,也还是比它的主人要讨人喜欢太多了。
这一日,池怀雪自花房回来,行至一处游廊,却在前方转角处听见隐约的谈话声。
池怀雪顿住脚步。
因为那似乎戚无明的声音:“……芍药,你无需再劝我了。”
只听芍药道:“不能……将她悄悄送走吗?等风头过去了,再让她改名换姓。实在不行,送去其他三家,应当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池怀雪明白,这是在说自己。
听见这话,栖在池怀雪肩头的小黑也是一惊,正想说些什么,池怀雪却捂住了它的喙。
转角那边的戚无明似乎默了一瞬,随后道:“若是如此,她就得一辈子隐姓埋名,永远不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了。”又问,“这是你想看见的结果?”
“……起码她能活下来。”
戚无明又问:“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是公子……您执意如此,您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到时候也不知道家主大人会怎么处置您。”
戚无明却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不是还极力劝我接她过来吗?怎么如今倒想着将她送走?”
芍药认真地说:“此一时,彼一时。”
戚无明又是默了一瞬,忽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此刻在就一旁听着,她会怎么想?”
池怀雪微微一怔。
芍药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顾及她的想法了。”
戚无明又笑了一声:“你以前那么疼爱他,怎么关键时刻,倒不站在她那一边了?”顿了下,“你是在怪她吗?”
“我没有。”芍药先是否认,又微微顿了一下,“只是……如果我站在她那一边,那谁站在公子这一边呢?”
戚无明在转角的另一边沉默了良久。他垂眸盯着游廊的扶栏,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