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依然与他唱反调，让戚无明再尝一尝。
如是几番，见戚无明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池怀雪这才将菜肴收回食盒，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看来公子不喜欢弟子的手艺，弟子只能自己带回去慢慢吃了。”
毕竟若是浪费了，池怀雪是万万舍不得的。
池怀雪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戚无明的这个毛病看来暂时是没办法治的，那就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比如让戚无明多吃几口灵果，治好额上的伤。
池怀雪也知道自己厨艺相当一般，但其实灵果的滋味也不是那么重要——反正不管什么滋味，戚无明都吃不下——重要的是新奇，能勾起戚无明的好奇心，能让他尝上几口。
虽然即使这样，他吃的也不多，但吃总比不吃要强。
这时候池怀雪又瞧了眼戚无明，只觉得他额角的伤似乎好了些，起码到现在为止都没裂开过了。
池怀雪觉得今日只能这样了，便道：“那弟子就先告退了。明日这个时间，我再过来。”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还有担柴，弟子放在山崖底下了。我去给公子拿上来。”
戚无明便问她：“你怎么不在来的时候顺便背上来？”
池怀雪步伐一顿，只说：“……忘了。”
其实是池怀雪也不确定昨日那担柴戚无明到底会不会用来取暖。如果戚无明根本不领情，那今日这担柴，她背上来也无用。
第121章
接下来的几日，戚无明见识到了煎灵果，蒸灵果，煮灵果，烤灵果，爆炒灵果，油焖灵果……反正想得到想不到的菜式，池怀雪都给招呼上了。
不过不管池怀雪做成什么样，戚无明一般还是会给面子地尝上几口。
每到池怀雪离开的时候，她也同样会留下一担柴。
一直到那三十枚灵果用完，池怀雪不得不又跟戚无明借灵果的时候，戚无明却道：“三十枚蕴灵果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借你了。”
池怀雪一愣。
戚无明默了一瞬，又说：“……可以了。”顿了下，“这是多年顽疾，好不了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不必管它。”
池怀雪瞧了眼戚无明额上的伤，如今这伤口终于结痂了，但还没有完全愈合。
池怀雪不愿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便道：“公子怎么就知道好不了呢？”
戚无明：“……”
池怀雪又说：“既然公子也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公子又何必放弃自己？”
戚无明：“……”
池怀雪默了一瞬，又道：“公子这毛病看着不像天生的。凡事总有因由。找到因由，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又微微抿唇：“公子……能否将其中因由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不知为何，戚无明瞧着竟有些恼怒，“你又不是我，说得倒是轻松！如果你费尽心机，却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还不是只能放着不管？！”
池怀雪陷入沉默。
其实自在知过崖找到戚无明以来，她心里就一直很不舒服。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想了很久，最终她觉得，不管怎么样，戚无明这次被罚，是与她脱不了干系的。她没办法装糊涂。
她大约是觉得亏欠。
其实说来也讽刺，她弄出这些事情，目的之一就是报复戚无明，但她竟然还是感觉有所亏欠。
这种亏欠的感觉是很不好受的。
所以她想做些什么。
或许是这种亏欠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最终她说：“我确实不是公子，没有办法替公子分担这顽疾的痛苦。但我觉得……今日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不代表明日也找不到。请公子将这一切的缘由告诉我，我会努力替公子寻找办法的。只要公子这顽疾不痊愈，我便绝不会放弃公子！”
听见这话，戚无明先是神情惊异，随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池怀雪，最终却别开眼：“……倒是会说大话。”
池怀雪刚想说些什么，戚无明又道：“因由……也很简单。”
说完这句，戚无明却又陷入沉默。
池怀雪并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过了许久，戚无明才接上之前的话：“刚被接回戚家的时候，其实很多人还是笑脸相对的。那时候……没什么防心，也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他们给我用灵果、灵蔬、灵茶……就连熏香都带着灵气。都是好东西……但我当时年纪小，又没修行过，身体受不住，便大病一场。那些人见状，假意关心我，让我继续用那些灵果、灵蔬、灵茶调理身体。这里的医修又被收买了，只开些不痛不痒的药物。我的病便越来越严重。”
顿了下，又道：“幸好当时表姐来了戚家，若无她及时施救，我大约也活不下来。”
戚无明又沉默一会：“……那之后，我便落下了这个毛病。只要是带些灵气或灵力的东西入口，便会控制不住地干呕。表姐也给我开过一些药，但是没有什么用。”
又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池怀雪沉默了许久。
戚无明见状便道：“行了，之前的大话，我也不跟你计较……”
说到一半，池怀雪却打断他：“公子，弟子今日先告退了。明日这个时间，我再过来。”
戚无明愣住。
次日，池怀雪再来找戚无明的时候，却是一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
见状，戚无明扔给她一袋自己还没动过的水，嘴里道：“今日你来迟了。”
池怀雪也不见外，咕咚咕咚喝完了，喘口气，才道：“我去了一趟临仙城。”
戚无明不由问：“去那里做什么？”
池怀雪道：“找些东西。”
戚无明更加不解。
却见池怀雪伸手抚过腰间荷包，下一瞬，手里便出现一本黄色封皮的书。
戚无明又不由问：“这是什么？”
池怀雪一本正经地说：“心药。”
“……什么？”
池怀雪的想法依然简单，她觉得戚无明这个毛病不是身体上的病，否则兰芷小姐开的药不会毫无效果。
既然不是身体上的疾病，那就是心病。
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池怀雪昨晚琢磨了一夜，觉得戚无明之所以会控制不住地作呕，无非是每次用灵果灵蔬这类东西的时候，当年的记忆都会被勾起来。或许是他的身体在保护自己，或许是他觉得恶心。
那么反过来，如果从今以后，他再服用灵果灵蔬这类东西的时候，能有些比较轻松的记忆，或许他身体的反应就不会那么激烈了。
或许日子一久，这病慢慢就会好了。
这样想着，今日一早，伺候完琥珀兰草之后，池怀雪便匆忙去了临仙城。除去上元节那一次，她便几乎没在临仙城街头逛过。如今再去临仙城，她也难免有些伤怀。
她本意是想在临仙城找些好玩的东西，但是这次没有丁师弟引路，虽逛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挑些什么。
最终她还是在一处书摊前站定。
在她的印象里，戚无明也是喜欢看书的，而且有时候很爱看些杂书。
她便让摊主将这两年卖得最好的书都给她打包起来了。
想起这事，池怀雪还得在心里叹一口气，因为付给摊主的钱还是她找小黑借的。
池怀雪这时候看了戚无明一眼，说道：“公子，反正您待在这里，也是无聊得紧。弟子给您念念书，也当是打发时间了。只有一点：若是您听得高兴了，便吃一枚灵果。”
戚无明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向她手里的书，忍不住问：“这有用？”
“我也不知道。”池怀雪坦率地说，“但不管有用没用，先试试嘛。”
戚无明又问：“若是没用呢？”
“那就换一副心药。”池怀雪道，“反正心药又吃不死人。”
戚无明：“……”
见戚无明无话说了，池怀雪接着道：“那就说定了。”
戚无明忽道：“一枚灵果太多了。”
“……什么？”
戚无明竟在跟她讨价还价：“你若是让我高兴了，我便吃一口。”
“不行。”池怀雪断然拒绝，同样开始和戚无明掰扯，“我也没漫天要价，您不能这么坐地还钱。”
戚无明故意板起脸：“我吃一口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休来这里跟我得寸进尺。”
池怀雪没被他唬住：“那也不行。没您这么还价的。您这不讲规矩。”
“你跟我讲规矩？”
“讲价就是要讲规矩。”
两人拉锯了半天，最终各退一步，达成了协议：如果池怀雪能让戚无明高兴，戚无明便吃半个灵果。
既然达成了协议，池怀雪便翻开了手上的书。
只是刚读了两行字，她便觉得不太对劲，便忙往后扫了扫。池怀雪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她又飞速往后翻了翻，面上古怪之色更甚，最终猛地将书合上，颇为尴尬地说：“这本不太好，我换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