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一口答应。
池怀雪也就放下心了。
有芍药照应着,短时间内,琥珀兰草肯定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就算有什么意外的话……以前没有她的血,琥珀兰草也还能活下去,如今琥珀兰草的状态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况且戚无明那么宝贝它。他会想办法的。
这件心事了结之后,池怀雪略略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芍药姐姐,依着档册来看,我是什么时候入清净峰的?”
芍药道:“五月十三。”
——也就是池怀雪能自由出入清净峰的那一日。
因为在这之前,按照明面上的记录,池怀雪是不该出现在清净峰的。
池怀雪点点头,这与她所想的一样。
今日是六月十六,正好过了一个月。她便向芍药支了上个月的月钱。毕竟给戚无明当侍女也是一项差事,是正经有薪俸的。
池怀雪资历尚浅,又是初入清净峰,每个月的薪俸是两百灵石。
这当然不算多,但每个月能稳定收入两百灵石,也不算很少了。
芍药知道她要跟戚无明出远门,先是立刻给她支了灵石,还想自己贴补她一些。
池怀雪却摇头。她说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不能收。
芍药愣住。
自芍药房中出来,池怀雪又去找了小黑。
毕竟现在也拿到了月俸,还得将之前欠小黑的账给还上。
待找到小黑,池怀雪不仅将欠账还上了,还给它算了利息。
小黑素来心大,但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瞅瞅池怀雪搁在桌上的灵石,绕着池怀雪飞了几圈,忽然道:“这个……也不急着还。”又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以后没机会还我钱似的?”
池怀雪便笑:“瞧你说的,早些还钱还不好?”又转移话题,“对了,你去过万御宗吗?”
小黑歪歪脑袋,摇摇头:“那里好远,我没去过。”
池怀雪道:“我也没去过。”又道,“听说万御宗擅长制器,那里一定有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等我回来,讲给你听。”
听了这话,小黑先是放下心来,又兴奋起来,落在池怀雪肩头,接连拿翅膀拍她:“那就一言为定了。你可不许骗鸟。”
池怀雪笑了笑:“自然。”
这一人一鸟说话的时候,十九忽然自内间走出来。
十九久久地凝视着池怀雪,这让这一人一鸟皆陷入沉默。小黑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池怀雪则是陷入思索。这次去万御宗的真实目的,说到底是与戚长安有关系的,池怀雪觉得戚无明未必会将这些告诉十九。
但是瞧着十九此刻的眼神,池怀雪又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这时十九忽然朝池怀雪伸出手。
池怀雪四下看看,有些不解他的意思。
小黑便道:“主人是想看看你的剑。”
池怀雪虽然依旧不解,但还是解下了腰间的无悔剑,递与十九。
这无悔剑本就是十九当年赠予池怀雪的及笄礼,如今他眼睛盯着森寒的剑身,忽然伸手轻抚上去。
指腹与剑身相触的地方,池怀雪瞧见似乎有一团鲜红的灵力被逼入剑身。但是待那手指离开,池怀雪盯着剑身,只觉得无悔剑似乎还和之前一样。她瞧不出任何分别。
十九还剑入鞘,又将无悔剑还给了池怀雪。
他也不作任何解释,只是瞧了瞧池怀雪,又忽然伸出手,揉了揉池怀雪的发顶。
池怀雪愣了一瞬,抬眼看着他。
小黑道:“主人应该是让你万事小心。”
还清了欠小黑的灵石,池怀雪的第二件心事也就了结了。
当然,连欠小黑的灵石池怀雪都记得,欠戚无明的那些账目,池怀雪更加不会忘。
但是一来,欠戚无明的那些账,她眼下实在是还不清;二来,从某种意义来说,她与戚无明之间的账目也实在是难以分算。说句实话,池怀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池怀雪也只能暂时不去管它。
与十九还有小黑作别,池怀雪便去办那第三件放不下的事。
她提了一坛酒,去了忘忧峰。
来到那栋熟悉的小楼前,池怀雪正欲叩门,但手伸出去又顿住。
方先生如此照顾她,她觉得自己应该跟方先生辞个行。
可是她此刻站在门前,她忽然又不知道真正见了方先生,自己该说些什么。
或许该说的,能说的,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池怀雪站了许久,最终只是将手中的酒默默放在门口。
随后转身走了。
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六月十七,清晨。
池怀雪早早候在了门外。没多久,戚无明也从屋中出来,只说了声:“走吧。”
二人甫一出山门,池怀雪便瞧见外头停着辆宽敞高大的马车,车厢饰以名贵琉璃金玉,拉车的马大约也是什么异兽,竟浑身生着鳞片。有弟子恭谨地立在车边,显然是负责驾车的。
戚无明直接上了车。池怀雪却有些犹豫。
她该跟着戚无明进车厢吗?还是该和驾车的弟子一样坐在车外?
……哪个位置更加合适?
这时戚无明用无尘扇挑开车帘,瞧了她一眼:“磨蹭什么?还不快上来?”
池怀雪略略犹豫一瞬,终究也跟着上了车。
待二人坐定,那弟子嘴里呼喝了一声,拉车的异兽便瞬间腾空而起。
池怀雪坐在戚无明边上。她瞧了眼戚无明,发现戚无明竟也在瞧着她。下一瞬,她移开视线,撩开身后的车帘,转头去瞧外头的流云。
只是没过多久,这辆马车竟然缓缓落地。
池怀雪满脸疑惑,戚无明却毫无意外之色,只当先下了车。池怀雪也跟着出了车厢。
却见这马车落在了临仙城郊外的空地上。马车前头又停着巨大的状如织梭的飞舟。
池怀雪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要转乘梭舟的。
梭舟载着他们行了大半日,却又在一处港口落下。池怀雪同样跟着戚无明出了梭舟,只见港口处停着高大的楼船,巨大的风帆鼓动着,船头立着戚家的旗帜。不少弟子已提前在甲板上候着,瞧见他们,连忙行礼。
戚无明示意那高大的楼船:“万御宗在南边。我们坐船过去。”
第129章
这是池怀雪第一次出海。
随着高大的楼船缓缓驶离港口,她站在甲板上,只见眼前海水壮阔无垠,天边日光也是炽烈明媚,将流云与海水皆染上金光。
瞧见这番壮阔景色,池怀雪的心境忽地也开阔起来。
她想,虽然她现在还有些不知道该拿戚无明怎么办,但是仔细想一想,其实这个问题也不一定非得要有一个答案。且先放着不管吧……也不会怎么样的。
只唯有一点……
池怀雪垂下双眼,手指慢慢攥紧了。
体内的同心蛊,她是决计无法忍受的。
她不可能让别人左右自己的生死——尤其那人是戚无明。
但是下一瞬,她又抬起眼皮,重新瞧着眼前壮丽开阔的景色,攥紧的手指慢慢张开,搭在剑柄上。
她想:也不过是蛊虫而已,难道就一定没有驱除的办法吗?
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挣脱这一切。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这时候戚无明已进了船室,见池怀雪没跟上来,遂推开窗,本想唤池怀雪一声,却见池怀雪正凭栏远望,似是有些出神。
莫名地,戚无明没有出声。
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池怀雪的侧脸,他便眼看着池怀雪的眉眼渐渐舒展。他觉得自己大约能猜出她的心思——应该还是为了同心蛊的事。
只是如今她这般反应,那就一定不是她接受了现实,反而是……她应该是再一次从挫折中振作起来了,并且下了某些决心。
这不是戚无明想愿意看见的。他心里很明白,这件事已经开始走向他的意愿的反面——就像过去发生的无数事情——永远事与愿违。他同样明白,自己应该更防范她一些——就算不在现在,也在未来。
但是莫名地,心头竟又升起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他便一直盯着池怀雪,似乎想找到那顽强的,坚韧的,不屈的,能让人一次又一次振作起来的力量的来源。
一直到池怀雪若有所感,侧身投来目光,他才匆忙移开视线。
总体来说,这一路上还是风平浪静的,而且也不用池怀雪特意操心什么。因为船上跟着不少戚家弟子。这些弟子自会负责掌控航向,驾驶楼船,烹煮食物,洒扫清洁等等一系列事宜。
只是虽然这些弟子默默负责了整艘楼船的运转,但他们俱住在船舱底下,池怀雪则陪着戚无明住在甲板上的宽敞舒适的船室里——她依然住在戚无明隔壁——以至于池怀雪甚至不太能见到他们。偶尔见了,他们也俱是恭恭敬敬,对池怀雪似乎还隐隐有些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