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明白,这一切的改变都是由于她身份的转变。
不知是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还是其他,她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的感受。
不过这样的感受也不是特别重要——起码对池怀雪来说是这样的,她其实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因为在这风平浪静之中,到底还是有件事,是池怀雪与戚无明都没有料到的。
那就是池怀雪竟然生病了。
准确来说,也不是生病,而是池怀雪没有想到:她竟然晕船。
她开始登船的时候还好,后来便吐得昏天黑地,自然也就不怎么能吃得下东西。没几天便瘦了一圈。
其实单单晕船,也没有那么难熬。主要是如今差不多入伏了,苦夏本就熬人,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没多久也是一身的汗。她又时不时想吐,这就实在磨人了。
一开始瞧见她吐了,戚无明还不怀好意地在一旁取笑她,仿佛在看什么莫大的乐子,实在是烦人得紧。后来他倒是不笑了,只让她回房躺着。
躺在床上,池怀雪迷迷糊糊的时候,只觉得船似乎开得慢了一些,倒不那么晕人了。
就这么熬了数日,大约是到了新的港口,船靠岸了一次。
池怀雪依然在床上躺着,没有在意。但没多久,便有一女弟子叩门进来,还端着一碗汤剂,说是能安神止呕。
池怀雪一开始有些防备,但戚无明这时候正好过来,问池怀雪为什么不喝药。
池怀雪瞧了戚无明一眼,也就仰头喝了。
也不知是这汤剂起了作用,还是池怀雪渐渐适应了,过了两日,池怀雪慢慢地倒也不呕了,整个人也恢复了些精神。
只是她到底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精神稍微好一些,便将出发前找戚无明要过来的会场的地图翻出来仔细钻研。
池怀雪将这地图翻来覆去地看,正在看第四遍的时候,戚无明也不打招呼,直接进来。对于这行为,池怀雪则是连眼皮也不抬。
因为这几日,戚无明有事没事就跑来坐坐,池怀雪已经习惯了,故而没什么反应。
当然,这主要也是有三点原因的。其一自然是她管不了戚无明;其二是前几日她实在是难受得紧,没什么精力理会他,再加上戚无明也只是过来坐坐,不怎么开口,也就不怎么烦人,池怀雪也就随他去了;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戚无明是个修为高深的法修——不管他身子多虚,起码修为还在那里,而且修习的正好是冰系术法。每次他过来坐一会,身上都会多少会泄露些灵力,于他是九牛之一毛,在这大热天里头,实在是救了命了。
这时候戚无明瞧见池怀雪靠在床头,手捧着地图,便直接“呦”了一声。
池怀雪心道:又开始了。
……这人怎么就不能多安静几天呢?
果然,戚无明这一张嘴,就没什么好话:“我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池怀雪将视线自地图上移开,抬眼瞧着他,等着他的后文。
戚无明道:“你可是本公子的侍女。瞧你精神也恢复了,不想着过来服侍本公子,就知道在这里躲懒。”
说罢,又补了一句:“光吃饭不干活。”
池怀雪:“……”
池怀雪懒得说什么,便抖了抖手上的地图,以示意自己可是一门心思想着他的差事。
大约是对池怀雪的反应不太满意,戚无明又说:“你在这里纸上谈兵有什么用?很多细节你不到现场,永远不会知道。差不多看看就行了。”说着,竟直接把地图给抢走了。
池怀雪下意识想将地图夺回来,戚无明将那地图高高举起,又索性直接背到身后:“有这工夫,倒不如帮我办件差事。”
池怀雪:“……”
她努力挤出一点笑:“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戚无明道:“你等着。”说着,去了隔壁,回来的时候,手里竟端着一盘灵果。他将灵果放在池怀雪床头,说:“这些都是底下弟子准备的。”
又道:“你帮我解决掉。”
池怀雪一听就明白了,既然是底下的弟子准备的,那肯定是什么东西好准备什么。但偏偏戚无明一吃这些东西就犯恶心,他肯定不想吃。但是他一定又不想底下的弟子看出来这一点。
前几日池怀雪一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也没什么胃口,估计这些灵果灵蔬戚无明也是硬着头皮吃了一些。如今池怀雪精神好了,他就想到让她来帮忙解决了。
其实这事对池怀雪没坏处,反正她吃灵果又不犯恶心。而且这些灵果可是给戚无明准备的,一定是好东西。
怎么看这事都不亏。
池怀雪拿起一个灵果,本来都放到了嘴边,但是忽地垂下眼,又将灵果放了回去。
戚无明便问:“怎么?还是没胃口?”
池怀雪略略顿了下:“确实……胃口不太好。”
戚无明道:“又没让你一口气全都吃掉。”
池怀雪忽地摇头:“我只能帮公子解决一部分。”
戚无明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池怀雪低头瞧了瞧盘里的灵果,见正好是个双数,便将其中的一半往自己的方向拨了拨:“这些我帮公子解决。”又将剩下那一半朝戚无明那边拨,“这些就要靠公子自己了。”
戚无明微微愣住。
见戚无明不说话,池怀雪又道:“我觉得公子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上一些了,在这个关头,公子更不该向您这宿疾低头。”
戚无明垂下眼,先是不说话,随后手指略略蜷缩,又忽然问道:“……你还要继续给我心药吗?”
“自然。”池怀雪神色自然,“这是我答应过公子的。”
戚无明不由得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瞧着她。
在他被关在知过崖的时候,池怀雪是说过要帮他治愈宿疾。
要说完全没有触动那也是假的,但戚无明也确实没有太放在心上。一方面他并不觉得池怀雪能做到,另一方面,经过了同心蛊这件事,他并不觉得池怀雪还会希望他这宿疾能够治愈。
……他本来以为,池怀雪说过的那些话,应当随风飘散了。
但是池怀雪却有另外的想法。
她觉得恩怨归恩怨,承诺归承诺。同心蛊的事属于“恩怨”的范畴,帮戚无明治愈宿疾却属于“承诺”的范畴。这是两码事,她觉得还是不能相互抵消的。恩怨迟早要分算,承诺……也应该要做到。
再说了,虽然她决计无法容忍体内的同心蛊,但是她现在也还没有办法摆脱这一切,所以还远没到与戚无明翻脸的时候。
那就先不要翻脸。
反正在这个时候翻脸,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第130章
对于池怀雪来说,除去晕船这件事,这一路真没什么大的波折了。
在海上飘了大约一个月,两人也算是顺利到了万御宗边境。
早有万御宗的弟子乘船候在那里,礼节周到而隆重。
戚无明和那些弟子聊了几句,池怀雪自然随侍一旁。这些弟子嘴里倒没太多有价值的消息,只有一点,池怀雪略有些在意。那就是:大约因为之前楼船放慢了速度,池怀雪发现他们算是来得迟的。在他们之前,已有不少宗门都过了边境。
不过这样的盛会自然也不会在边境举办,所以他们还得乘船一路南下,大约还有十日左右的航程。
过了边境,池怀雪便问戚无明是否要让楼船全速航行,好追上前头那些宗门。
戚无明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只说没有这个必要,只要到时候不误期就行了。
既然戚无明觉得没有必要,池怀雪便也不说什么了。
池怀雪心里明白,等到了会场,她的日子便不会很好过了。
过了边境之后,她本来是想趁这最后几天,好生养精蓄锐的。但是她很快发现,就像这过去的一个月,她根本没办法在晚上睡个囫囵觉。
这倒不是因为她过分思虑,也不是因为晕船——她已经适应了,这件事的根由还在戚无明那里。
——主要是船室的隔音到底还是比不上清净峰的房间。每到三更天,戚无明在隔壁翻来覆去的声音总会传到池怀雪这边来,扰得人睡不着觉。
池怀雪一开始还用被子蒙住自己,但这一方面太闷,另一方面总还是会有零零碎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她依然睡不着。后来她便索性点上灯,一边看书,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一直到隔壁消停了,她才跟着熄灯——自从她再一次成为戚无明的侍女,戚无明倒是没在四更天再折腾她了。
这几日依然如此。
又到一个三更天,隔壁依然是翻来覆去,不肯安生。
池怀雪一边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书页,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想办法换个房间。反正这楼船大得很,房间有的是,只要离戚无明远远的就行了。
但是耳朵里听着隔壁的动静,池怀雪想来想去,又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