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翁道：“我第二次跟你涨价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池怀雪：“……”
池怀雪又道：“其实我看见阿翁您就心生亲切，我又何尝不想多给您一些灵石呢。但我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说着，她重重叹一口气，开始卖惨了：“您也知道，我现在尚未结业，是不能领俸禄的。但在思学峰学东西，每年都要上交大把的灵石，还没有一年不涨价的。况且穿衣、吃饭、住宿……没有一样不要花费灵石。本家的物价本就高得吓人，还年年都涨。像我这样的小弟子，又无后台，又无人资助，每年光为凑够这些钱，就已经绞尽脑汁，费尽功夫了。”
池怀雪又是重重叹气：“戚家米贵，生存不易啊。”
“虽然说去有为峰接任务也能赚些灵石贴补，但那些任务凶险得很，而且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这次说不定就白跑了一趟，还险些丧命。”池怀雪说着双手合十，“阿翁啊，您如此善良，就请您高抬贵手吧。”
船翁不为所动：“这些话，我第三次跟你涨价的时候，你就讲过了。”
池怀雪：“……”
池怀雪看出这次船翁真是铁了心要涨价，估计用什么招数都没用了，便只能跟他软磨硬泡，反复杀价。磨了半天，池怀雪直接将船翁提出来的五十灵石杀了一半。自下个月算起，以后每月池怀雪付给他二十五枚灵石。
船翁忍不住道：“要涨你的价，可真是太难了。”
池怀雪也在心里哀叹多付出的五块灵石，便道：“那您不涨价不就好了吗？”
“那可不行。”
这时候船翁终于将公渡船重新开动起来，问道：“今日你要去哪里？去正门？”
池怀雪摇头，说了一个地方。
船翁便道：“你难道没听说吗？今日公子可回来了。方才我载了好多批弟子，他们都是打算去正门迎接公子的。”
池怀雪笑了笑，只道：“公子又岂是我这种小弟子能巴结得上的。去了也无用。”
“迎接公子的……倒也不全是去巴结他的。”船翁道，“今日也有好多小姑娘坐我的船。她们说公子是天下第一美人，是特意跑过去看公子容貌的。不知公子该是何等天人之姿啊。”
“天人之姿……”池怀雪没忍住撇了撇嘴，“也就那样吧。”
船翁忍不住笑道：“说得好像你见过公子似的。”
池怀雪便道：“一个男子，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再说了，面皮又不能当饭吃。”
说着，池怀雪像是想起了什么，没忍住轻轻笑了笑：“若是将他的面皮典给您，能抵您这船资，我就承认他有天人之姿。”
船翁失笑道：“我要面皮有什么用？”
“您看，连您都嫌弃。”
公渡船在半空中无声地飞行。池怀雪坐在船头，默默地往底下看。
戚家有主峰三十六座。每座主峰皆掌管戚家的重要事务，自是占地广阔，弟子众多，地段也繁华——像是司掌刑罚的不阿峰，便是三十六主峰之一。不过越往外围，便越簇拥着许多不太重要的小峰。这些地方有些是掌管着不怎么重要的事务，有更多几乎不参与戚家事务，因此这些小峰大多荒僻，也无甚弟子。
而这公渡船越往前飞，所经过的地方也就越荒僻。一直到船翁在又一处公渡亭前放下池怀雪，只见此处的道路已是荒草丛生，几乎无处下脚。
这公渡亭后头便是一座矮峰。这座矮峰可谓荒无人烟，甚至连山门也未设。不过池怀雪知道，此地名唤“忘忧峰”。
忘忧峰也不设什么禁制，池怀雪自荒草中寻到一条小径，便直接沿着这小径往山上去。一直到山腰，一栋三层小楼便出现在眼前。
池怀雪行至门前，还未推开，便当先闻见一阵酒气。
池怀雪忍不住又开始头疼。
待推开门，果见一青衫男子直接躺倒在一张长桌上，怀中抱着个酒坛不撒手，也不知是睡是醒。这男子的面容瞧着年轻，但他整个人极度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而且发也未束，就这么披散着，衣裳更是松松垮垮。
池怀雪迈步进去，却无意碰翻了地上一个空酒坛。这可了不得了，因着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空酒坛，碰翻一个便带翻一群，还有不少直接哗啦啦摔碎的。
池怀雪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这动静引得桌上的男子张开了眼，池怀雪便喊了一声：“方先生。”
男子名唤“方知意”，他看见池怀雪，便打着哈欠招呼了一声：“呦，除妖回来啦？”
方知意又看看这满地狼藉：“你就看着收拾吧，嗯……不收拾也行，没多大事。”
虽然方知意发话了，但池怀雪还是找来扫帚，仔细地清扫地上那些碎瓷片。
毕竟她是来忘忧峰做工的。
戚家米贵，生存不易。为了生活下去，池怀雪主要以两种手段赚取灵石，其一是去有为峰接任务，其二便是来此处做工。
像是三十六主峰，其实是从不缺人的。毕竟是主峰，每年都有不少弟子削尖了减脑袋想挤进去。但类似忘忧峰这样的小峰就不一样了，比如方知意虽然是忘忧峰的峰主，但池怀雪知道这里常年只有方知意一个人。
因此常有小峰的峰主会借着给思学峰弟子授课的机会，找一些弟子过去做些杂活，每月结算些灵石。
池怀雪便是这么来忘忧峰的。
这大堂里置着许多书架——毕竟忘忧峰其实是掌管戚家藏书的所在，池怀雪怕碎瓷片蹿到书架底下去，还挨个蹲下身细细检查了。
说起来，她当初之所以来忘忧峰做工，一方面是为了工钱，更多是因为借阅藏书也一样需要灵石——但若在忘忧峰做工，便能够“以权谋私”了。做工这三年，池怀雪在这里免费借了不少书来看。
待将碎瓷片清扫干净，池怀雪又将地上那些空酒坛搬到外头去，打算做完工离开时顺手扔掉。
池怀雪一边做活，一边见方知意仍躺在桌上喝酒，便忍不住道：“方先生，现在还是白天呢，您好歹收敛一下。若是稽查的人来了，见您又在喝酒，又见这么多酒坛，一定又要挑毛病。”
方知意听了起身，不过还是坐在桌上，笑了两声：“你还太小了，不懂这酒的妙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池怀雪又是忍不住叹气：“那您好歹遮掩一下吧。”说着，撬开了一块木地板，这木地板底下竟然是空的，“之前把地板都给您挖空了一块。白天的时候，您就把酒藏这里吧，起码别让人发现了。”
又道：“上次稽查那帮人可扣了您不少俸禄。”
其实平心而论，池怀雪觉得稽查那帮人虽然讨厌——这世上就没有不讨人厌的稽查，但挑的毛病也有道理。毕竟这里是掌管藏书的，这么多酒，万一失了火，那可就不得了了。
不过池怀雪也管不了方知意就是了。
“哎呀，藏酒太麻烦了，要搬进搬出的。也就你不嫌麻烦。”方知意摆摆手，“再说了，俸禄他们爱扣就扣去。我又没短过你的灵石，你担心什么？”
说着，方知意像是想起了什么，终于放下了酒坛：“对了，是不是该给你发工钱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袋灵石扔给池怀雪，想了想，又扔出了一袋，“大约够了吧？”
池怀雪掂着两袋沉甸甸的灵石，略略犹豫了一下。
见状，方知意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怎么？不够？哎呀，我也没算过账。”说着，一指靠墙的柜子，“你也知道，灵石都放在那里。短了多少，自己去拿。”
池怀雪再次叹气：“不是不够，是多了。”说着，就开始给方知意算账，“我和您约好，我每三日来一次，而您每月给我一百灵石。算一月有三十天的话，我大约一月会来十次。也就是说，您每次应当付我十枚灵石。但我上个月就出去除妖了，便跟您告假，这事您也知道。扣去我告假的时间，您应该给我……”
方知意直接打断她：“多了便多了。拿着就是了。你算这么清楚，不累吗？”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听着都累。”
池怀雪还欲说些什么，方知意却忽道：“对了，你听说了吗？”
“什么？”
方知意的神色略略正经了一些：“戚无明回来了。”
池怀雪忍不住想：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跟她说这件事。
但池怀雪还是笑了笑：“自然是听说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方知意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迎接他呢？”
池怀雪又笑了笑：“公子何等人物，又岂是我这样的小弟子能高攀的？”
“是吗？”方知意喝了口酒，“我以为你跟他关系不错。”
第13章
听见这话，池怀雪先是低头做活，过了片刻，抬头笑问：“方先生何出此言？”
方知意抬眼看着池怀雪。池怀雪表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