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弟子走近了,将手中茶盏躬身奉上,道:“大人,您的茶。”
男子顺手接过,抿了两口,依然紧盯着地图上的海岛:“你说,这次她若是成功了……那将来这仙尊的位子,岂不非她莫属?”
女弟子便道:“大人,您多虑了。她易清涟出身卑贱,为人又阴狠歹毒,怎么可能坐上仙尊之位?”顿了下,“就算仙尊大人一时糊涂,传位给她,您是咱们百战堂的堂主,您这么多年经营又岂是白费的?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是她易清涟放下身段来求您。”
厉戎归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太小瞧易清涟了。”又叹口气,“若是我败在她手上,只怕你们没有好日子过啊。”
那弟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外头却忽有弟子来报:“堂主,有人带着云家的信物,说是想见您。”
女弟子皱眉:“……这种时候?难道是云大公子?”又对厉戎归道,“大人,我去瞧瞧吧。”
厉戎归却是抬手制止了,反问外头的弟子:“是云家哪位公子?”
外头的弟子道:“那人没说。”说着,双手奉上一锦囊,“那人说,您瞧了这个,便明白了。”
厉戎归接过锦囊,将里头的东西倒出,却见里头是一枚云家令牌,外加一枚印章。令牌自云家的信物。至于这印章,瞧着像是什么人的私章。
他沾了印泥, 取来一方白纸,重重摁下印章。
待拿开印章,瞧着白纸上多出的“云佑意”三字,厉戎归似乎微微讶异。
女弟子见状,不由得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云三公子?!”
“小眉,慎言啊。”厉戎归忽地似笑非笑,“他现在可不是什么三公子了。”
“弟子知错。”女弟子忙道,又问,“那这人……要抓吗?还是直接杀了?”
“不不不,人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这么直接杀了,岂不有失礼数?”厉戎归笑道,“将人家好生请进来。小眉,你亲自去请。”
待女弟子将人领来,却见来者非是云三公子本人,而是一戴着帷帽的白裙女子。
厉戎归一边示意女弟子关好门,一边道:“有人拿着云家的信物过来,我还以为是云家哪位公子,没想到竟是西荒的来客。稀奇,真是稀奇。”
说着,厉戎归上下打量着女子:“不知是西荒的哪位朋友,很有胆识嘛,敢独自来见我——请坐。”
那女子冲着厉戎归微微颔首,随即坐下:“凌霜月。”
“哦,我听说过你,你很有名。人们说你是‘西荒医仙’,传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厉戎归道,“在穆臻还没叛出穆家的时候,人们是将你与她——或者她与你,并称的。”说着,啧啧摇头,“穆臻叛出去之后,也不知道穆家如今还有没有能与你并肩的医修了。”
凌霜月只道:“厉堂主谬赞了。”
“那么,你也该知道,我们仙盟与你们西荒乃是死敌。敢来找我——”厉戎归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说话间,厉戎归猛地自身边那女弟子腰间抽出长刀,朝凌霜月当头劈过去!
帷帽承受不住刀气,瞬间爆裂开来。
凌霜月却动也不动,不仅如此,甚至也神情却丝毫不变。
即将将她劈为两半的刀锋终于停下来。刀锋几乎就停在她的睫羽上。
她迎着刀锋,冲着厉戎归微微一笑:“我既然敢来找厉堂主,那自然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厉戎归盯着凌霜月瞧了半晌,忽地将手中长刀丢还给女弟子,似笑非笑:“小眉啊,看见了吗?瞧瞧人家这临危不乱的样子,这还只是个医修。难怪尚善宗能跟咱们斗这么多年。”又摇头,“唉,要是咱们的弟子要能有人家的一半,咱们岂不早就将戒律堂踩在脚底下了?”
但是他转头又对凌霜月说道:“连你这个医修都被派出来了,看来你们尚善宗当真危在旦夕了。”
凌霜月又是微微一笑:“危在旦夕的不只是我们尚善宗,”她倒也没有否认这一点,只又直视着厉戎归,“——还有你厉堂主。”
“大胆!”女弟子怒斥她。
“小眉,”厉戎归抬手制止了女弟子,“让她说。”
“还用得着我说吗?易清涟此事若成,那可就是泼天的功劳。到时候哪还有您厉堂主的立足之地呢?”凌霜月神情不变,又道,“听闻厉堂主最是爱护门下弟子,您又怎么会忍心瞧见门下弟子向那易清涟的戒律堂低头?”
厉戎归听了这话,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他忽然支起下颔,诡秘一笑:“她易清涟这次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又得了仙尊大人鼎力支持。仙尊大人还特意与我谈过此事。我若贸然插手,岂非惹得一身腥?”
又道:“再说了,她易清涟离开万御宗之后,可是认了咱们这位仙尊大人为师的。较之易清涟,我与仙尊的大人的关系到底还是隔了一层——疏不间亲,这样的道理难道你们没有听过吗?”
“这些我们已经替厉堂主想到了。”凌霜月道,“不知厉堂主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那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凌霜月道,“她易清涟出身卑贱,刻薄寡恩,更有一副蛇蝎心肠,怎会是那多助之人?郁仙尊迟早会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所谓‘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届时,厉堂主也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又岂有亲疏远近之分?”
厉戎归沉吟片刻,忽地大笑抚掌:“好!好!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考虑得确实周到。”
但话毕,又是忽地变脸:“不过这话既然说完了,那你也就没有价值了。你可以去死了。小眉——”
女弟子会意,手握长刀,猛地将刀刃架在了凌霜月脖子上,似乎下一瞬就能让凌霜月身首分离。
凌霜月依然八风不动,反饮了一口茶:“厉堂主,要我说,你是不会杀我的——你不仅不会杀我,来日还会找人护送我回去。”
厉戎归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为什么?”
凌霜月面色不改:“因为我们尚善宗危在旦夕。”
厉戎归瞧了她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小眉,收刀吧。”
女弟子果然将刀给收了。
厉戎归这时又问道:“这莫不是云三的计策?”
凌霜月没有答话。
“那看来是他了。”厉戎归很是笃定,又道,“明明是个有头脑的,却放着好好的云家三公子不做,反倒跟你们这群人厮混在一起。真是让人想不通。”
想了想,又道:“你们尚善宗,难道会什么摄魂术吗?将那云三的心魂给摄去了?”
凌霜月却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厉堂主。”
“怎么?真有摄魂术?”
凌霜月摇头:“非是有所谓的摄魂术,而是厉堂主若是我们的同道,自然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若非是我们的同道,那我解释得再多,厉堂主也不会明白的。”
厉戎归又是大笑:“不错,我是不明白。我也不必明白。”说着,将那印章、令牌连同锦袋一同丢还给凌霜月,又瞧向那女弟子,“好了,小眉,好生招待贵客。贵客若有什么需要,你亲自去操办。若是这位贵客少了一根毫毛,我可拿你是问。”
“是!”
第141章
七月二十六的那场暴雨在次日清晨便停了。
这个清晨,雨水停歇,阴云消散,碧空澄澈,万物如洗,天边还有彩虹若隐若现。于是因为疾风骤雨而停下来人们也继续奔赴他们的前程。
对于池怀雪与戚无明而言,接下来两天的航程依然是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大的波折。
一直到七月二十九的下午,戚无明忽然唤池怀雪去甲板上。
池怀雪依言过去,只见戚无明扶着船舷,正朝远处眺望。她走到戚无明身边,顺着戚无明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海天相接处出现了岛屿的影子。
池怀雪似是明白了什么:“那便是会场?”
戚无明点点头。
他用无尘扇指着远处的岛屿:“虽然现在还瞧不分明,但你也看过地图了,这会场分一主岛八附岛,主岛以‘混元’为名,八个附岛正好拱卫八方,便以八卦作名。其中仙盟与四门三宗各占一岛,余下的宗门共占一岛。”
说着,又用无尘扇指了个方向:“那里是万御宗本宗所在。那里有连片的陆地,距离会场大约两百里。”顿了下,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算太远,但也不怎么近。”
池怀雪迅速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如果说这岛上出了什么事,万御宗本宗的弟子不会立刻知道,也难以迅速赶过来。”
“不错,我便是这个意思。”戚无明点头,又道,“这附近也没有其他的岛屿。这会场几乎就是孤悬海外的。”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我看地图,戚家是占了八个附岛中的‘乾岛’。”说着,又拍了拍船舷,“这船能停在乾岛附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