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摇头：“按照惯例，这船将我们送上岛之后，会驶去万御宗本宗那里，由那里的人接待。待到大会结束，这船才会来接我们。”
池怀雪又问：“不能破例吗？”
戚无明瞥她一眼：“人家都这样，就你特殊？”
……确实，这样太招眼。
池怀雪思索片刻：“那……挑几个可信的弟子，找个小船，藏在附近呢？”
戚无明还是摇头：“这附近没有岛屿，船藏在何处？飘在海上吗？——参会的那些人，修为高深者可不在少数，这样的小手段，很容易被察觉。”
池怀雪不由微微皱眉：“也就是说……一直到大会结束之前，我们也相当于被困在岛上了？”
戚无明道：“确实如此。”
——这便是孤悬海外的坏处了。
池怀雪忍不住想：这样的地形，就算我偷来了斩仙剑，到时候我又要怎么脱身呢？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到答案，池怀雪只得先摁下不提。
相比之下，倒是还有另一件值得在意的事需要确认。
她瞧了瞧身边的戚无明，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开口了：“公子，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就是不知当问不当问。”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说，就是不当问。”
池怀雪：“……”
但下一瞬戚无明又道：“问。”
池怀雪斟酌着开口：“这次盗取斩仙剑，实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您也说了，参会的人里面，修为高深的不在少数。所以，万一……”
戚无明直接打断她：“你何时这么啰嗦？说重点。”
池怀雪心道：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于是她便直说了：“参会的人里面，公子的修为能排到第几？”
其实池怀雪就是想知道，在最坏的情况下，戚无明到底能有几斤几两——毕竟他现在身子这么虚。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却是答非所问：“我不会为了你跟他们翻脸。”
池怀雪仿佛悟到了什么：“该不会您的修为在其中是最低的吧？”
戚无明：“……”
短暂的沉默之后，戚无明道：“如果非要论个高低，易清涟一定排在首位。我相信参会的人没一个能胜得了她。”
“接下来是四门三宗。三宗的情况我不大清楚，四门的人我倒比较熟悉。这次金家派来参会的人是金佩瑶，云家是云二——登仙门的时候，你都见过——穆家是医修，且不讨论。”
略顿了顿，终于说到了重点：“单论修为的话，金佩瑶是元婴后期，突破在望。云二是元婴初期。”
虽然金佩瑶与云佑信皆比戚无明年长，修为更深厚一些也是很自然的事，但池怀雪还是没忍住腹诽道：说了半天，公子小姐里面，不还是你修为最低吗？
大约是自己也觉得尴尬，戚无明又补了一句：“修为并不等同于战力。真要是打起来，云二赢不了我。”
池怀雪抓住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所以就是说，万一打起来，您也是赢不了佩瑶小姐的？”
戚无明：“……”
戚无明本有心说：“她金佩瑶得了整个金家倾力培养，她本人又是个有名的剑痴，除去练剑，万事不管，我如何能与她相比？”但这话在喉间转了转，到底没说出来。
最终戚无明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还要再往后排的话，便要算上其他宗门了。但是这些年好像未听说有什么厉害人物。”
这时候池怀雪又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您计算战力的时候，是拿您现在的战力去计算，还是拿您全盛时期的战力去比较的？”
戚无明：“……”
池怀雪明白了。
……果然是拿全盛时期的自己去比，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有多虚！
算了算了，毕竟自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戚无明虚。
池怀雪一面宽慰自己，一面深吸口气：“那您现在的战力和全盛时期相比如何呢？”想了想，比了个数字，“全盛时期的七成，有吗？”
戚无明：“……”
池怀雪扯了扯嘴角，瞧了瞧自己比出的那个“七”，又改为张开五指：“那……五成？”
戚无明：“……”
池怀雪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在不断往下沉。她又将张开的五指收回了两根：“三成……总有吧？”
“行了，别猜了。”戚无明咬着牙道，“我是元气有损，不是修为受限。”略顿了顿，“真要拼上性命，我自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实力。”
但那样的话……
戚无明不再去想那些后果，转而瞪视着池怀雪：“你计算我的战力也没用。我话就放在这里，我绝不会为了你和他们那些人动手。”
池怀雪心道：……行吧。反正真动起手来，戚无明也未必打得过他们。
大约是为了转移话题，瞧着越来越近的数方岛屿，戚无明道：“窃剑一事，待探明会场情况，你我再细细谋划，你也无需太过心焦。”
又道：“但在那之前，有两件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何事？”
“其一，行事要低调。”戚无明略顿了顿，“若是遇上大人物，我相信你会绕着走。但若遇上他宗弟子，也尽量不要得罪。”
池怀雪不由得有些困惑地看着戚无明。
倒不是戚无明这话没有道理，而是他们此行就是来做贼的，那还能不低调行事吗？哪家的贼会大摇大摆地让别人注意自己？
这值得特意提醒吗？
瞧着池怀雪这神情，戚无明便知道池怀雪还没明白其中的关节，于是他提醒道：“这次出席奇珍会，我是作为戚家的代表，你是作为我的随侍。但戚家还有一批弟子，他们会在我们之前到达会场。他们负责护送珍宝，安置珍宝，梳理流程，协理对接等等。他们的差事并不繁重，处理好自己的差事之后，他们便可以在会场自由行动了，所以他们也算是参会之人。”
顿了下，又道：“就算各家具体的安排不同，但四门三宗，连带着仙盟，总还是要带上一批自己的弟子参会的。”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其他宗门倒不会带太多人。”
池怀雪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不是说了吗，仙盟与四门三宗各占一岛，余下宗门共占一岛——带那么多人，哪里挤得下？”
池怀雪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极其现实的原因。
池怀雪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那些参会的弟子有什么问题吗？”
戚无明瞧了她一眼：“我问你，如果你是那些弟子，让你去参会，你觉得这项差事怎么样？”
池怀雪想了想：“这差事不繁重；能增长见识；还能结交人脉；参与这样的盛会，回去也能算一份不错的资历；而且自家公子也会参会，若是表现好……”池怀雪略略顿住，她似是有些明白了，“这自然是顶好的差事。”
戚无明道：“好差事人人都抢。能抢到的，多少都有些本事。你尽量不要开罪他们。”
池怀雪点头：“我明白了。”
又道：“那第二件事呢？”
“这第二件事至关重要。”戚无明强调道，“那就是你绝对不能暴露身无灵力这件事。”
池怀雪自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毕竟万御宗用来保护珍宝的法阵唯独不防范身无灵力之人。
若是这件事暴露了，到时岂非不打自招？
池怀雪却还有顾虑：“我自是不会说的，但是……”
戚无明也明白池怀雪的意思，便道：“关于你的根骨，关于你身无灵力这件事，就算知道的人再多，只要岛上那些戚家弟子不知道不就行了？——你池怀雪又不是什么名动天下的人物，别的宗门也不会听说过你。”
池怀雪略想了想，又问：“怎么保证他们不知道呢？”
戚无明显然也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知道你身无灵力的人，一则是你在思学峰那些同门，一则是审问过你的不阿峰弟子。参会弟子的名单我已看过，都是与你毫无关联之人，与这两峰关系也极远。你要知道，偌大的本家，你池怀雪在其中，算不了什么。”
顿了下：“最重要的是……在你结业大考之前，我便将他们集中到一秘密地方，封锁他们的消息——以防止珍宝护送路线走漏为由。随后我又敦促他们提前出发。他们便更不可能听说过你了。”
池怀雪一听便明白了。
固然戚无明料不到她后来竟敢动手杀了那十五名内姓弟子，但是结业大考这件事绝对是他预料之内的。他知道结业大考会有不少外人观看，所以在那之前便将参会的弟子集中起来封锁消息；他也知道她绝无可能通过结业大考，所以才提前做了这些准备。
戚无明瞧了眼池怀雪，略略沉默，又道：“所以你身无灵力这件事，整个会场，应该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表姐——她医治过你，还有你自己。你不会说，我不会说，表姐也一定不会说，所以就相当于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