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本来想问:“兰芷小姐一定不会说吗?”但这话在喉咙里转了转,到底没说出来。
她想:……兰芷小姐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第142章
二人说话间,混元诸岛愈发近了。
池怀雪注意到,越靠近这会场,游鱼倒愈发多了。这是一种她未见过的鱼,大约半尺长短,鳞片分银、金、彩三色,鲜艳得紧,尾鳍也招摇。这些鱼成群结队,在浅海处来回逡巡着。
也不知是否是楼船惊扰了它们,那成群的游鱼忽然间跃出海面。游鱼那鲜艳的鳞片,连带着溅起的水珠一起折射着阳光,炫目得紧。
池怀雪盯着这些游鱼看了一会,楼船便要在乾岛靠岸了。之前戚无明口中那批提前达到的戚家弟子显然也瞧见了楼船,此刻已经在岸边列队迎接了。
池怀雪与戚无明自是准备下船。
船上的弟子大多出来礼送他们。这本没有什么,二人要踏上舷梯时,忽有一人出列,竟直接对戚无明道:“公子不带上弟子吗?”
池怀雪有些奇怪地朝那人瞧了一眼,心道:这是什么人?怎么如此猖狂?
戚无明只对池怀雪:“你先下去。”
池怀雪依言踏上舷梯,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只见戚无明朝那弟子走去,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那弟子面色陡变。
两人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池怀雪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瞧见最终那弟子颇有些忌惮地朝戚无明行了半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戚无明勾了勾唇角,转身朝池怀雪走去。
池怀雪没有走动,在原地等待他。
待戚无明走近了,阿池回头瞧了瞧那依旧满脸不甘的弟子,到底还是小声问道:“那是谁?”
戚无明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隐瞒:“哦,家主大人派来的弟子。”
池怀雪微微一愣。
家主大人特意派弟子跟着……是警告吗?……还是监视?
虽然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家主都派人过来了,戚无明就这么直接将人赶回去……
池怀雪不由道:“家主大人那边……”
戚无明直接打断了池怀雪的话:“那你难道是希望他跟着我们?”
“……当然不是。”
这项差事已然九死一生,再有家主的眼睛盯着,该如何行事?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那公子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退回去了?”
戚无明还是没有隐瞒:“哦,他自己手脚不干净,被我抓住了把柄。”
池怀雪便想:那还好。如果有把柄的话,回去路上再示个好……应该不至于乱说话。
说话的时候,戚无明一直看着池怀雪。这时,他莫名问了句:“你很关心这些事吗?”
池怀雪如实道:“有些好奇。”想了想,又问,“我不该问吗?”
“……哦。”戚无明不再看她。
顿了下,戚无明却又说道:“你可以问。如果你不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池怀雪不由得眉眼微动。她抬眸瞧着戚无明。但戚无明只是自顾自走在了前头,并不回头。
池怀雪很快收敛心神,亦步亦趋地跟着戚无明走下舷梯,扮作一个忠心耿耿的随侍的模样……不对,她就是戚无明的随侍,何谈什么扮演?
到了岸上,戚无明回头瞧了眼船上的弟子,抬了抬手,船上的弟子便收起舷梯,又冲戚无明齐齐一行礼。
随后,楼船扬起风帆,慢慢驶离,一直到大会结束才会来接他们。
戚无明又看向在岸边列队迎接的戚家弟子。这些弟子大约上百人,俱是敛容屏声。很快,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女弟子,站在众人之前,当先行礼:“见过公子。”
在这女弟子的带领下,余下的人齐齐行礼,同声道:“见过公子!”
戚无明瞧着那领头的女弟子:“你便是这里的掌事弟子戚如玉?”
那女弟子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正是。”
戚无明又扫了眼戚如玉身后众弟子,见他们同样维持行礼的姿势,俱是纹丝不动的,便又道:“看来你将此处管得不错。”
只是虽是夸赞的话,戚无明面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更像是公事公办地说上这么一句。这让池怀雪觉得奇怪。她觉得这不像戚无明往常的作风。
“多谢公子夸赞。”虽是受到了褒扬,戚如玉面上竟也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
戚无明又随口问了些乾岛上的情况,戚如玉皆是对答如流。二人你来我往一番,面上皆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人瞧不出内心的想法。
池怀雪看了看他们二人,一边在心里暗自揣摩,一边又扫了眼列队的弟子。她本是随意一看,却不由得将视线集中在了后排一女弟子的身上。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旁的弟子个个垂首行礼,姿容端正,但后排那女弟子却是偷偷地抬头,一双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直转,随后便往戚无明那边瞧——实在是打眼。
这边戚无明明明在同戚如玉说话,但似乎还有那么几分心神是放在池怀雪身上的,他见池怀雪一直盯着一个弟子瞧,便也跟着看过去。
池怀雪本以为那女弟子该匆忙低下头,却不想那弟子反抬起头来,直盯着戚无明瞧,半点也不怵。
戚无明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还未说话,戚如玉也跟着看过来,待看清那女弟子是谁后,面上顿时有嫌恶之色一闪而过:“戚燕燕,又是你!”又喝骂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公子面前也敢造次!还不快将她——”
“等等。”戚无明出声打断她,又冲着那戚燕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倒是池怀雪很熟悉的态度了。
戚无明问戚燕燕:“你为何盯着我瞧?”
戚燕燕遂走到人群前头,先是冲戚无明行了个礼,随后又抬头冲着戚无明笑,唇边露出了一个梨涡:“秉公子,一共有三点原因。”
“哦?”戚无明似乎来了点兴趣,“哪三点?”
“这第一,”戚燕燕竖起一根手指,带笑看着戚无明,“公子只顾着和如玉师姐说话,一直晾着我们。行礼的姿势可是很累人的。我坚持不住了,自然是要抬头的。”
听了这话,戚如玉不由皱眉喝道:“放肆!”
戚无明倒似有些被她逗乐了:“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说着,看向众弟子,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免礼,各自回去吧。不用留在这里。”
得了戚无明的话,列队的弟子们陆续退下了。戚无明又看向戚燕燕,追问道:“那第二和第三呢?”
“这第二嘛,”戚燕燕又竖起一根手指,还是盯着戚无明瞧,“我听闻公子风仪过人,便迫不及待地想瞧一瞧,看看这传闻是真是假。”
说着,又长长地叹一口气:“如今亲眼见了,才发现这传闻也不尽然嘛。”
“怎么说?”戚无明还饶有兴趣地追问了一句。
戚燕燕摇了摇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听人说,公子仪容俊美,风姿特秀,如今见了公子,只觉珠玉在侧,教人自惭形秽,更觉传闻不实——公子的风仪哪里是世间文字能诉说出来的。”
听了这话,池怀雪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道:戚无明的皮相虽然确实不错,但这么捧他是不是有点昧良心了。
但这两个人,说的人瞧着认真极了,听的人似乎也受用,尤其是戚无明还特意朝池怀雪瞧了一眼,带着点隐晦的得意。
池怀雪:“……”
戚无明随即又看向戚燕燕,又问道:“那第三呢?”
“这第三嘛,”戚燕燕又是笑意盈盈的,“我听闻公子宅心仁厚,管了很多不平事,救了许多人,我心中仰慕得紧,所以想让公子注意到我啊。”
池怀雪与戚无明俱是一愣。一旁的戚如玉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瞧着戚燕燕,似乎也没想到她竟大胆至此。
但戚燕燕眸中带笑,神色坦荡自然。
戚无明上下打量着戚燕燕,忽道:“怎么?你不怕我吗?”
“公子有何可怕的?”戚燕燕依然直视着戚无明,“我觉得公子是个正人君子。”
戚无明看来不太吃“正人君子”这一套,只道:“怎么?奉承我?”
戚燕燕却摇头道:“公子此言差矣。”
“这话怎么说?”
戚燕燕颇为认真地说:“奉承者,阿谀迎合也。但我之所言皆出于真心,非为迎合公子。是我内心里觉得公子好,所以才说出方才那些话。因此这不是奉承,而是真心的夸赞。”
听了这番话,戚无明忽地笑了,用手指着戚燕燕:“好!就你了!”
众人皆不解其意。
戚无明忽地将池怀雪往戚燕燕的方向一推,对戚燕燕道,“我这侍女初来乍到,你带着她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这里吧。”
他又看向池怀雪:“你们两个的胆子都很大,应该很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