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云佑意是不是已经在岛上了。
……如果你在的话,为什么不来见二哥?
但不管怎么样,云佑信已经打定主意了:只要云佑意来找他,他就一定要劝云佑意回头。
若是云佑意不听劝,他就强行带云佑意回云家。左右云佑意身上没什么修为,不可能敌得过他。
当然,云佑意叛逃云家,还加入尚善宗——前者已是人人喊打,后者更是罪不容诛——但总有办法的,左不过都栽到尚善宗头上去。而且父亲那样宠爱他,绝不会眼见着他被处死。至于云佑礼,本来云佑意就先天不足,如今又背上了这样大的罪行,更加不可能坐上家主之位了——云佑礼也就没有理由非让他身死不可。
只要人不死,就有斡旋的余地。大不了先关个几年,等风头过去了,再随便找个由头放出来。
“诸位可当真有本事啊。”易清涟这时终于说话了,只见她似笑非笑的,“我不知道诸位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若是装糊涂,那诸位真是高手;若是真糊涂,能糊涂到这个份上,也同样不容易。”
又道:“上古时候,曾有贤者说过:‘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也就是说:爱别人却得不到别人的亲近,那就应该反问自己的仁爱之心是否足够;管理别人却未能管理好,那就应该反问自己的知识与才智是否足够;礼貌地对待别人却得不到别人的回应,那就应该反问自己的态度是否足够恭敬——这就是“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的道理!”
第185章
易清涟继续道:“西荒是条件恶劣不假,但环境恶劣也不止针对我们,对尚善宗也一样!他们常年躲在西荒,条件如此恶劣,他们也同样难以发展!我们以远超尚善宗余孽的兵力去围剿,又倾天下之力为援,竟攻不下一个西荒?诸君就不觉得荒唐吗?
“至于说他们狡诈,都说‘兵不厌诈’——上了战场,为了取胜,哪有不用尽计策的!说他们诡计迭出,难道你们就没有应对之策吗?!
“至于云佑意——”说到此处,她瞥了云二一眼:“我倒也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传闻。但他愚蠢至极也好,聪明绝顶也罢,难道单凭云佑意一个人便能改变大局吗?这可不是话本子,一个人就能随意搅弄风云?哪有那么轻巧的事。”
易清涟先是一一驳斥了之前那三人,随后又道:“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我说了,请诸位过来,是想请诸君帮着算一算账。既然各位都不愿意仔细分算,那我就来当一次账房先生,给众位打打算盘吧!”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易清涟根本不在意他们,只继续说道:“各家自行对尚善宗的征讨我也就不说了,这其中有多少事,想必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得很。同样地,太久远的账目,我也不跟诸位算了,否则这七天七夜,就算全用来算账,只怕也是算不完的。
“——我就单跟众位算一算近十年来,由仙盟组织的,对尚善宗的三次征伐吧。
“首先说十年前的那次。当时仙盟和各家组成联军,经过商讨,定下的战略是围困尚善宗。联军切断了所有进出西荒的路线,想将尚善宗困死在西荒。西荒那地方遍处穷山恶水,一旦切断外来的补给,尚善宗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可是——联军围困了很长时间,尚善宗依然在负隅顽抗。不仅如此,提供给联军的补给久久不至,时日一长,联军自然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又怎么可能取胜?
“后来一查才知道,一直有人暗中同尚善宗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将提供给联军的补给倒卖给尚善宗。这种事情,也亏某些人做得出来!”
说到此处,易清涟冷笑一声,又接着道:“再说七年前那次。那一次,联军不再想着围困尚善宗,他们深入西荒,与尚善宗正面交战。当时战况惨烈,不少仙人为之殉身。”
“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本不必死!——如果不是某些人泄露了行军路线,又刻意指挥弟子们冲入尚善宗的埋伏的话。”
对于这两次失败,易清涟也承认自己是负有责任的——尤其是十年前那次。
因为那一次,她就是仙盟一方的统帅。她就在最前线。甚至围困尚善宗的战略也是她定下来的——这个法子虽然耗时会很长,但是伤亡最小,待到尚善宗山穷水尽,不顾一切地想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就是一举歼灭他们的最好时机。
但奈何后方有人捣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仗打得就是补给。
补给一断,神仙也难救。
易清涟最终也只能尽可能地保存己方实力。
事实上,那次围剿也确实是仙盟损失最小的一次。
至于七年前那一次,易清涟吸取了教训。她不再深入前线,而是在后方亲自盯着。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方比前线更为重要。为了前线一切顺利,她甚至先斩后奏杀了不少人。
这次出问题的是前线。
易清涟又接着道:“三年前,仙尊大人号召各家共剿尚善宗,更是以身作则,亲临前线。那次围剿,仙门百家皆参与了。联军阵势可谓是浩浩荡荡。”
那一次,郁仙尊确实是下了大决心。由他亲临前线,易清涟坐镇后方——一切本该万无一失。
易清涟又是一声冷笑:“各家在誓师时,皆是信誓旦旦,仿佛与尚善宗不共戴天。可到了地方,各家皆是逡巡不前,相互掣肘,都怕自己一旦上前,便削弱了自身。
“这时候,又是不知道什么人给尚善宗报了信。人家趁机攻打联军驻地。联军心不齐,又都想着保存自己,可谓是一触即溃。最终自然大败而归。”
说到此处,易清涟略略停下来,用锋利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这其中包括戚无明。因为那一次,他也参与了。
三年前,池怀雪登仙门的时候,戚家家主忽然离去,就是因为仙盟特使到了。而仙盟特使过来,自然是商议共剿尚善宗一事。
戚家家主后来将这项差事丢给了戚无明。
因为戚家弟子开拔前有各项准备工作,戚无明又在本家待了三个月,这才前往西荒。
池怀雪也注意到了戚无明的神情。她便隐约猜出了什么。
她不由想:如果戚无明也参与了,那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之前系在无尘扇上的那枚竹叶扇坠。
……难道就是在这个时候丢掉的吗?
这时候,只听易清涟冷冷说道:“到了现在,诸位还不明白我们屡战屡败的根源吗?”
底下便有人道:“易堂主,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是想说:有人被尚善宗收买了吧?”
但紧接着有人反驳:“尚善宗那穷乡僻壤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收买人?要我说——恐怕还是之前尚善宗留下的暗桩没清理干净。”
易清涟却摇头:“二位说得有理,但都不是关键。
“固然有的人收受过尚善宗的贿赂,但那样的小人也不过是想贪点浮财罢了。让联军大败而归,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至于暗桩,早年间,尚善宗留下的暗桩确实造成了不少损失。但自宁安远伏诛后,这些暗桩已清理过数轮了。我不敢保证其中没有漏网之鱼。但那一两条小鱼已经难以影响大局。
“而且有暗桩不可怕。一两个间客而已,除去便是了。怕就怕——既没有被收买,更不是暗桩。”
有人便道:“那他们为什么要帮助尚善宗呢?”
“是啊,为什么呢?”易清涟的声音愈发冰冷,“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了‘财’上。”
有人反驳:“易堂主,你方才不是才说大败的原因不是尚善宗的贿赂吗?”
“当然不是尚善宗的收买。”易清涟缓缓摇头,“尚善宗怎么可能收买他们呢?这些硕鼠贪图的,可不是这些许浮财。”
又道:“以前我总想着先解决心腹之患,再来应对疥癣之疾。我觉得仙人之间的内耗,一定会给尚善宗做大的时机,是以多番忍让——如今看来,终究是我错了。”
“这心腹之患不在外头,而在内里,就在这殿堂之上,”易清涟一指众人,“——就在诸君之间!”
说到此处,易清涟略顿了顿:“现在我问诸位最后一个问题:诸位还想不想彻底剿灭尚善宗,还天下一个安宁?”
第186章
相比于易清涟之前的两个问题,这个问题反倒是最好回答的。
因为它有且只有唯一的答案。
只见底下众人纷纷道:“那是自然!”“我们与尚善宗自是不共戴天!”“要是让我碰见尚善宗那群余孽,我一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所有开口的人皆是信誓旦旦,一副恨不得亲自冲到西荒与尚善宗开战的架势
——无论他们内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